十多分鐘后，迎澤區(qū)中醫(yī)院。
被護士攙著往急診室走的路上，我眼睛可沒閑著。
直到確認送我來的帽子叔叔們只剩下一個在走廊，我立刻有了主意。
躺在檢查床上，醫(yī)生剛拿出聽診器，我就故意咳得驚天動地：“哎呦媽呀大夫，我這肋巴骨疼的鉆心，頭也暈得厲害，不能是腦震蕩吧...”
醫(yī)生被我吵的不耐煩，伸手要按我胸口，而我借著他扯衣服的動作，摸出手機飛快的撥通瓶底子的號碼。
“估計是出了點小岔子。”
我壓低聲音，眼睛緊盯醫(yī)生的動作：“麻將館的位置陳老大知道，還有接喬俊凱那輛出租車，號牌尾數(shù)728，司機叫劉大剛，寶利出租車公司的。”
“明白！”
電話那頭傳來瓶底子沉穩(wěn)的回應，我立馬掛斷通話，把手機塞回褲腰。
剛藏好的剎那，就瞥見檢查室玻璃門外站著倆帽子叔叔，立馬扯足嗓子慘嚎：“哎呦！我的頭！暈得更厲害了！好像有蟲子在里頭爬！”
“不對啊小伙子，我看你這頭部沒外傷，血壓也正常，不像是有損傷的樣子。”
醫(yī)生放下聽診器，一臉迷糊地看著我。
我當場瞪過去：“咋的？你會透視，眼是X光唄？能瞧見我腦袋里頭的毛細血管和神經(jīng)么？那抓緊時間幫我數(shù)數(shù)，給個準確數(shù)？干好你的事兒就得了，老提什么疑問！”
醫(yī)生被我懟的噎住，只能拿著單子嘟囔：“呃..那先去拍個腦CT，看看顱內(nèi)情況。”
半小時左右，三樓腦科病房里，我癱在病床上，哼唧聲就沒停過。
左一聲“哎呦我的頭”，右一嗓子“疼死我了”，嗓門控制得剛好，既能讓門外守著的警察聽見，又不至于太假。
正嚎著，門“吱呀”一聲開了，李敘文和錢鵬著急忙慌的走進來。
“龍哥，咋樣了？”
“嚴不嚴重？醫(yī)生咋說的？實在不行我聯(lián)系朋友，咱們到上京、魔都那樣的大醫(yī)院檢查一下。”
倆人臉上的關(guān)切絕不是裝出來的，但又稍微有點差別。
李敘文是實打?qū)嵉膿鷳n，而錢鵬則帶著點惱火，好像怕被我訛上似的。
果然，姓錢的沒特么一個好東西！
我半閉著眼睛，虛弱的呢喃：“別吵，我頭暈得厲害，你們快回去，讓我歇會兒。”
錢鵬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小龍哥你放心，我已經(jīng)給公司法務部拍了傳真，讓最好的律師團隊馬上過來，就算告到天涯海角，也肯定得給你要個公道！并且公關(guān)已經(jīng)支上了關(guān)系，但這事兒吧，我是真心沒想到...”
“噓！”
我貼在他耳邊掐著嗓子道：“錢總，你懂不懂啥叫雷聲大雨點小？想順利拿下地，就得造勢，讓律師來，讓媒體知道喬家擱派出所打人，把動靜鬧的越大越好，但別真跟他們死磕，你想啊，這案子要是被列為重點，警察不得捋著線索往深了查？”
錢鵬愣了一下，眼神里滿是疑惑。
“按我說的整吧，我保證拿到讓你滿意的結(jié)果。”
我趕緊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叮囑。
我?guī)е惱洗蠼壠眴炭P那事兒，根本經(jīng)不起挖！
如果帽子叔叔們真要是順著‘打人’的由頭往下刨，查到麻將館，再摸到那臺出租車，我這‘受害者’的人設(shè)鐵定秒崩，到時候有理變非法，搞不好都得讓判刑。
“那..那咱們現(xiàn)在咋辦？律師還來不來？”
錢坤吭哧癟肚的詢問。
“你自已琢磨啊！”
我瞪了他一眼，看他還是沒領(lǐng)會我的想法，重新扯起嗓子哼哼：“律師來不來都無所吊謂，可必須把樣子做出來，就跟警察說百分百會追究喬家以多欺少的傷人責任，別的別多扯，你們趕緊走，別在這兒杵著，帽子叔叔們看見該起疑心了！”
李敘文和錢鵬對視一眼，也不敢再多留，輕手輕腳的迅速退出房間。
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的哼唧聲小了半截，心里極速盤算著：瓶底子可得抓緊時間操辦，不然我這戲就演砸了，絕逼讓人笑到掉牙。
正琢磨著，門外傳來帽子叔叔跟護士的對話。
“患者情況咋樣？得跟喬家那邊通個氣。”
“目前還需要觀察，結(jié)果晚點才能出來..”
我立馬又提高了嗓門：“哎呦我的頭啊！暈的不行不行！”
伏龍臥榻非示弱，困獸藏牙更噬人！
開玩笑呢，老子這頭病龍不讓你們瑟瑟懼怕，都對不起這段堪稱影帝的表演。
...
“篤篤篤！”
晚上九點多，我正盯著天花板琢磨下一步如何進行，門被人從外叩響。
抬頭一瞅，進來的是白天調(diào)解的帽子叔叔，身后還跟著拎個水果籃的喬鐵爐。
老頭穿件暗色的中山裝，腰桿沒白天挺那么直流了，臉上掛著點不自在。
想來錢鵬那頭已經(jīng)發(fā)力了，不然老東西不會舔個大臉露面！
“哎呀不行，腦瓜子嗡嗡的，跟鉆進去一窩蜜蜂窩似的疼。”
我立馬側(cè)過腦袋，手捂著頭哼哼。
警察見狀，笑著湊到床邊坐下，手里還拎著個塑料袋，里面是喬鐵爐帶來的蘋果和牛奶：“老弟啊，不至于這么僵，常言道冤家易解不易結(jié)，喬老先生這么大歲數(shù)特地來探望你，還帶了東西，你們倆好好說道說道。”
“說啥呀說，我現(xiàn)在張嘴老費勁啦。”
我摸了摸喉結(jié)抽氣。
他頓了幾秒，話里帶著撮合的意思：“喬家是郝莊村的坐地戶，鯤鵬集團想在這兒搞建設(shè)，少不了得跟本地人家打交道，兩好合一好，事兒才能辦好，你說是不是？”
我有氣無力的呻吟：“您說的對，可我這身子骨啊...”
話沒說完，又故意咳了兩聲，感覺虛弱得很。
警察見狀，趕緊起身：“那先這么著，你們聊聊，我在門口等著，能調(diào)解就盡量別傷和氣，對誰都好。”
說完迅速出門，病房里只剩我和喬鐵爐倆人。
喬鐵爐杵在原地，拎著水果籃干笑兩聲。
我瞥了他一眼，又開始裝腔作勢：“哎呦...這頭還是暈，稍微動一下就難受...”
“小..小老弟啊。”
喬鐵爐猶豫幾秒，終于不自然地湊到床邊：“說一千道一萬，打人就是我們的不對，老頭子我替幾個孩子向你道歉了。”
“口渴，渴得不行。”
我沒接他的話茬，伸手指了指床頭柜上的空杯子。
喬鐵爐趕緊把水果籃放地上，抓起暖壺就往杯子里倒：“慢點喝，剛倒的，有點燙。”
“道歉有啥用？我這腦袋要是真留下后遺癥，以后還咋干活？咋娶媳婦、生兒子？另外，我們公司的項目也得耽誤，到時候損失算誰的？”
抿了幾口水后，我看向他。
喬鐵爐吭哧癟肚半晌：“那...那你想咋解決？只要不拆祖宅，其他的，我們喬家能補償?shù)模急M量補償。”
“老爺子啊，咱都是明白人，誰也別繞圈子了，你就直說，是真舍不得祖宅那幾間房，還是覺得鯤鵬集團給的賠償不到位？”
我一掃先前的虛弱勁兒，坐直身子盯向喬鐵爐。
喬鐵爐被我這突然的轉(zhuǎn)變噎了一下，半天沒說出句完整話：“這...這...”
“我知道，今天派出所里發(fā)生的那點破事，判不了誰重刑！但你信不信，我既然能讓你家那幾個后生被按住，就有辦法找著由頭，把他們實打?qū)嵥瓦M去待幾天，賭博、尋釁滋事，哪條都夠他們喝一壺的。”
我往他跟前探了探身子。
這話一出，喬鐵爐的臉色瞬間黯淡了下去。
“錢不到位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為了錢！喬家在郝莊村傳了十幾代，真要是到我這兒散了，百年之后，我沒臉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他重重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點無奈。
“行，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看來這老頭總算是說真話了，我立馬朝門口努了努嘴：“你先出去，把門口調(diào)解的帽子叔叔支走，就說咱倆想單獨聊聊，別讓他在這兒等著...”
喬鐵爐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應的如此痛快。
“好，我這就去說。”
他起身朝病房外走去，腳步比進來時穩(wěn)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