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的消息，比任何文件傳的都快。
不到半小時，李小南即將赴任淮州常務副市長的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悄無聲息地飛遍了每一個角落。
其中反應最復雜的，要數組織部新任常務副部長黃振生。
他盯著手里的考察材料，嘴角忍不住浮出一絲苦笑。
三十三歲，副廳剛滿兩年，女同志——這三條摞在一起，擱平時，別說淮州那個爛攤子，就是個普通地級市的常務，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可下一秒，他臉上又掩不住地透出幾分驕傲。
畢竟，誰不知道，李小南是組織部走出去的干部。
他當干部一處處長那會兒，李小南還是個剛進門的小科員。
如今他剛邁進正廳級的門檻，當初那小同志，眼瞅著就要奔著副廳的最后一程去了。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瞅了一眼同樣驚得說不出話的干部一處處長林國棟，把檔案往桌上一撂：“小南是咱們部里出去的，又是書記親自點的名，考察材料好好寫，別糊弄。”
“真是李小南？”林國棟壓低了聲音，眼里帶著掩不住的驚訝，“這也太……破格了吧？”
黃振生沒吭聲，只把煙頭往煙灰缸里一摁，勁兒使得有點大。
政研室那邊，消息傳開時，那叫一個幾家歡喜幾家愁。
歡喜的，自然是那三位被李小南壓得服服帖帖的副主任。
壓在頭頂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搬走了。
往后處室分工、課題牽頭、外出調研，總算不用回回都看著她一個人把風頭搶光了。
愁的，是政研室主任伍志軍。
說實在的，一個得力的助手，比得過千軍萬馬。
他盼星星、盼月亮，剛把李小南盼回來，這回可好，咔嚓一下，人家又高升了。
好事，好事啊！
而被眾人念叨著的李小南，此刻正站在海州天隆機場的到達大廳里。
她瞟了眼手機，又抬頭盯著那塊巨大的航班信息屏。
CA981，紐約—海州，預計到達時間14:35。
狀態欄顯示：已到達。
人流開始從出口往外涌。
拖行李箱的、抱孩子的、打電話報平安的，形形色色的人從她身邊擦過。
李小南往旁邊讓了讓，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那個出口。
五年了。
林薇走那會兒，正好趕上非典，她沒趕上送。
這次回來，就算天塌下來，她也得親自來接。
人流越來越密。
李小南踮起腳尖，使勁往出口那邊張望。
然后，她便看見了、那張讓她日思夜想的臉。
五年了，林薇幾乎沒變。
還是那張白白凈凈的臉，還是那雙彎彎的笑眼，就是頭發剪短了，齊肩的長度，利落地搭在肩上。
她穿了件米色風衣，推著兩個大行李箱，邊走邊四處張望。
李小南舉起手，用力揮了揮。
林薇的目光掃過來，愣了一下，隨即整張臉都亮了。
“小南！”
她扔下行李箱，一路小跑過來，兩個人結結實實地抱在一起。
熟悉的香味……
李小南把臉埋在她肩膀上，使勁吸了吸鼻子。
“干嘛？想我想哭了？”林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笑意，“不至于吧李大主任？都是當媽的人了，眼淚溝還這么淺？”
李小南松開她，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誰哭了？你個小沒良心的，一走就是五年，這回總算畢業了吧？”
“畢業了。”林薇拉著她往外走，“你快別提了，早知道畢業那么難，當初我就不走了。說不定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她說到這兒，突然頓住。
李小南拉了拉她的手：“你這次回來，沒告訴他啊？”
這個‘他’是誰，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沒，這么久了，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也怕人家萬一結婚了，那我多尷尬啊！”
林薇說完，嘴角還掛著笑，可那笑意根本沒到眼底。
李小南看著她，“沒結，單著呢。”
林薇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算了，不說這個。”
她拍了拍行李箱：“里面裝著給我干女兒的禮物，你先幫我轉交，等我安頓好了，再過去看她。”
李小南點點頭：“這次回來，有什么打算？”
林薇知道她問的是工作：“之前投過簡歷，也收到幾個offer，不過都是外地的。”
她頓了頓，“出去了五年，我現在只想留在家里，是不是特沒出息？”
李小南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沒出息什么？想留就留，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林薇鉆進副駕駛，把包往腳邊一放，整個人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也是。”
李小南發動車子，瞥了她一眼。
“海大投了嗎？”
“投了。”林薇望著窗外，“海大、海州師范、省社科院，都投了。但海大希望不大，競爭很激烈，海歸都成標配了，還有兩個是藤校正牌教職回來的。我這個‘紐約州立’的牌子，夠嗆。”
李小南點點頭，“行，我知道了，回頭跟秦校長打個招呼。”
林薇愣了一下，扭頭看著她，“你婆婆？”
“嗯，”李小南應了一聲，“別有壓力，你學歷夠，又是海大出去的，能回來任教，也是好事。”
林薇輕笑一聲，整個人恨不得像八爪魚一樣貼上來。
“我能有什么壓力？能靠上閨蜜，別人羨慕、還羨慕不來呢。”
李小南面不改色地推開她的腦袋：“你離我遠點，我技術不好。”
林薇一臉狐疑：“嗯？你這車都學多久了，怎么還沒練出來？”
李小南連白眼都懶得翻，雙眼緊緊盯著前方。
“開得少唄，原來在下面有司機，回省城后有我家老周接送，基本用不著我開。”
林薇：？？？
技術不好，還自告奮勇來接我？！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安全帶。
見她沒有動靜，李小南趁著等紅燈的間隙，迅速瞟了她一眼，十分不滿道：“你這是什么意思？我雖然開的少，但我開的穩啊！”
林薇扯了扯嘴角，你猜我信不信你的鬼話？
見她不信，李小南開始努力證明自已。
“你這是什么表情？一般人還坐不上我開的車呢，這是你的福氣，知道不？”
林薇呵呵一笑，“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