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考慮那么長遠嗎?”陸崖搖頭,“兩三百年,會出現太多的變數,也許會變心,也許會在某場試煉或戰場中隕落。”
陸崖的話,聽起來對下一任的王的人選絲毫沒有興趣。
“其實你不用避諱王位更迭這件事,現在整個人族的計劃都要打亂重來。”萬從戎輕輕擺手,“原計劃是我過世之后,雙王并立,讓鑄神學院和鹿青囊保住你的成長,以免前期被新王打壓,你成長起來后掀起人族內亂。”
萬從戎覺得陸崖這樣說是避嫌,他不知道陸崖心中想的是——真到了歸零試煉降臨的那一刻,這古神遺骸和人皇枯骨遲早要集齊的,所以,也許根本不存在下一任人王。
“現在,不存在這個問題了。”萬從戎卻還自顧自地說著,“我要考慮新王是不是能與你配合默契……你覺得乾坤怎么樣?”
陸崖一愣:“那會不會有點太默契了?”
乾坤當新王,雙方倒是默契,但是乾坤能不能記住手底下到底有幾個部門都是問題,更別提掌控手下的人心和勢力范圍了。
“那……鹿家丫頭?”萬從戎又試探性地問了句。
“你自已慢慢考察吧,先別想那么多了。”陸崖中斷了萬從戎那些杞人憂天的考量,“你還是先想想這西北的戰果要擴大到哪兒吧!你御駕親征,戰果總不能比各疆域總兵做得差了!”
他的賭約是兩年內把疆域直接擴充到梵骨天嶺,所以現在必須想個辦法慫恿萬從戎。
“那……現在戰果最好的是南疆和東疆,外擴了接近兩百公里。”萬從戎思考了一下,“保險點,我往外擴四百公里,切入巢族的領土,像是一顆釘子一樣,釘在他們的……”
“你晉升天元的第一仗,那是載入史冊的曠世大戰,你就直接外擴八百里?”陸崖一副不滿意的模樣。
萬從戎皺眉:“可其他疆域就是簡單的防守反擊,西北可是全域失聯,重新打回來。”
“你確定你要把這寫進史書?”陸崖拔高聲調,“在史書上寫一筆,在你萬從戎的統治下,西北疆域失聯,被異族全面滲透?”
萬從戎頓時面露難色。
他雖然心懷天下,但對于自已的名聲還是看重的。
“那一千公里?”萬從戎一邊說著,一邊搖頭,“不行,巢族領地細長,外擴一千公里就把他們的領土從中間切成兩半了,他們會拼命的!”
他還在做心理斗爭,陸崖直接一句話斬斷了這小老頭兒老成持重的毛病:“你就不能拉長戰線,逼整個巢族的領地往后推?”
萬從戎瞪大眼睛:“那他們不是更加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了?而且這需要修復失地后的連年征戰,戰士們的士氣……”
“他們的士氣旺著呢!”陸崖指向西北,“長煙境,騰龍軍團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已經像是瘟疫一樣在整個西北大地上傳開!貪官污吏被一個個正法,西北官場海量空缺,每個士兵做夢都想復刻騰龍軍團的傳奇,改寫人生。”
萬從戎咬牙,下定決心:“那我們……那我們就打穿巢族的領地,把他們驅趕到滄龍族的領地里!”
他說著微微瞇眼:“那滄龍族,等十年修生養息,我要親手處理這些余孽!”
當年玄鑒古族慫恿滄龍進攻人族,就是萬從戎成名一戰,把滄龍族硬生生打回西北戈壁之中,在這次十三族聯軍入侵的血戰中,滄龍族作為空軍主力,給人族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他的豪情壯語還沒說完,又被陸崖打斷:“十年?你還等十年?”
萬從戎一愣。
陸崖:“巢族、滄龍族精銳盡出,兵敗如山倒,正是氣勢衰敗,王權更迭的時候,你還給他們十年發展時間?”
“再往前打,就要把巢族和滄龍族推進玄鑒古族的地盤了……”萬從戎咬牙,“那畢竟是個王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到時候我們要面對這三個種族的聯軍。”
“十三族聯軍都被干翻了,你怕這三個種族?”陸崖反問。
“不能這么算啊,聯軍只是精銳奔襲,全面戰爭要面對對方整個種族的兵力。”萬從戎耐心地對陸崖科普。
陸崖伸手繼續打斷萬從戎:“前線戰報,玄鑒古族陪同遠征的兩位親王,一位隕落,一位重傷,整個王族現在連一個拿得出手的域主強者都沒有。”
“如果我是玄鑒古族的域主,肯定準備清算王族,搶奪資產。要不起兵稱王,要不建立割據政權!”
“這底盤他們能割,為什么我們不能割啊,我們才是戰勝國!”敢,就沒有可是
萬從戎猛地一顫:“你……不止想要把巢族、滄龍族推進去,你還打算把玄鑒古族地盤咬幾百公里下來?”
“幾百公里?”陸崖輕輕搖頭,“我聽說,梵骨山脈之下,盡是寶土富礦,才讓這個種族的強者源源不斷,數千年威震西北!”
“大哥你瘋了?”萬從戎已經顧不上輩分了,“從人族到梵骨天嶺,八萬公里!!!”
而這時,陸崖長長吐出一口氣,身上燃起蒼生金甲,背后張開白骨龍翼,立于蒼穹之上。
他問了萬從戎一句:“帥嗎?”
“帥……”萬從戎看了陸崖一眼,“現在不是討論帥不帥的時候!你知道這一路遠征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嗎?知道梵骨天嶺那里的禁地到底有什么生命體嗎?”
陸崖伸手,搖頭:“老萬,你去過梵骨天嶺嗎?”
萬從戎愣了愣,輕輕搖了搖頭。
“人族的領土,裝得下這89萬億人嗎?”陸崖低頭,看向腳下城市,“你看他們,住在一個個水泥牢籠一般的房間里,為了掙點錢買星塵焦頭爛額,為什么?”
萬從戎還在想,陸崖已經給了他答案:“不是因為領土不夠大,資源不夠多嗎?”
他忽然把手放在萬從戎的肩膀上,猶如曾經萬從戎在玄石城邊關城頭拍打他的肩膀,放權讓他先斬后奏那樣。
“你做主帥,我當先鋒。”
“我們西接天嶺,南通樹域,北鎮詭地,東伏墟靈。”
“讓‘人’這個字,成為九夷大荒千秋萬代最耀眼的圖騰!”
“你敢不敢?”
他看著萬從戎的眼睛,那雙眼睛里的渾濁昏花才剛褪去幾個小時,他在一把把填入干柴,用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火種將他點燃!
“可是……”萬從戎低語。
“沒有可是!”陸崖的聲音像是汽油慫恿火焰,“只要你敢,就沒有可是!”
萬從戎看著陸崖的眼睛,嘴唇蠕動了兩下,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
“敢不敢?”陸崖在此刻追問。
萬從戎只回答了一個字。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