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很輕的一聲。
楊為民感覺胸口一涼。
然后才是劇痛。
痛到無法呼吸。
他低頭,看見那個螺母嵌在自已的胸口,周圍的血迅速暈開,染紅了襯衫。
他想起十六年前,那個農民工從三樓摔下來時,鋼筋刺進他脊椎的樣子。
也是這么刺進去的。
也是這個位置。
報應。
這個詞像最后的閃電,劈開他混沌的意識。
然后,黑暗涌上來。
血從嘴里涌出來,混著肺部的泡沫。
他最后的視線里,是破碎的前擋風玻璃外,那輛渣土車的黃色車廂。
車廂上噴著一行字:“安全行駛,平安回家。”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
【審判目標:楊為民】
【罪惡值:8300點】
【審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手表表帶固定螺絲、剎車踏板復位彈簧。】
【事件:誘導螺絲松動脫落卡入剎車踏板下方;促使彈簧內部裂紋在異常應力下斷裂。目標車輛因剎車失靈與渣土車相撞,方向盤鎖緊螺母在撞擊中刺入目標心臟,當場死亡。】
【消耗獵罪值:1300點。】
罪惡鏈條“司法腐敗”終結。
楊為民死亡導致其經手未公開的十七份判決書草稿被發現,其中九份涉及重大枉法裁判。案件將啟動再審程序。
林默的意識從車禍場景中抽離。
法院大樓的深紅光點熄滅。
幽靈的分析報告同步彈出。
從楊為民的加密云盤中,恢復出一份“特殊關系網”圖譜。
圖譜中央是楊為民,向外輻射出幾十條線,連接著開發商、律師、鑒定機構、媒體人,甚至還有幾位法學教授。
其中一條線,指向了一個被單獨標注的名字。
【目標姓名:王啟耀】
【年齡:五十二歲】
【身份:龍城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副院長,兼器官移植中心主任。】
【關聯記錄:長期利用職務便利,在器官分配系統中造假,將本應分配給危重患者的器官,“優先”提供給支付高額“加急費”的富人及海外患者。每單操作收取五十萬至兩百萬不等。經其手被擠掉名額的患者至少二十七人,其中十九人在等待中死亡。其個人在瑞士銀行賬戶存款折合人民幣超過八千萬元。】
王啟耀。
一條新的罪惡鏈條。
他用手術刀和生死簿,將救命的器官變成奢侈品,將窮人的生命變成富人賬戶里的數字。
林默的目光鎖定了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外科大樓的那個光點。
清算,將轉向醫療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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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外科大樓十六層。
副院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王啟耀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白大褂敞開著,露出里面的深藍色襯衫。他五十二歲,頭發染得很黑,梳得一絲不茍。眼鏡是金絲邊的,鏡片后的眼睛習慣性地微微瞇起,像是在審視某種精密儀器。
辦公桌上除了電腦和文件,最顯眼的是一個透明的亞克力模型——一顆按比例縮小的人體心臟,內部結構清晰可見,主動脈、肺動脈、左右心房心室,連瓣膜都可以拆卸。
這是三年前一個醫療器械公司送的禮物。
王啟耀的手指在模型表面輕輕撫過,指尖停在左心室的位置。
今天下午,他剛完成一臺心臟移植手術。
受體是個五十三歲的民營企業家,心肌病晚期,在等待名單上排第七。但王啟耀把他提到了第一。
因為對方支付了一百萬“加急費”。
這一百萬,其中三十萬要打點器官分配系統的幾個關鍵崗位,二十萬給“供體協調員”,十萬給手術團隊的額外補貼。剩下的四十萬,進他自已的賬戶。
很公平的交易。
患者得到了心臟,多活十年二十年。他得到了錢,可以給女兒在紐約買的公寓再添點裝修款。
至于那個本該排在第一的危重患者?
一個四十六歲的中學教師,肺心病合并心力衰竭,已經在ICU住了三個月。上周病情惡化,今早八點二十七分,監護儀上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
死亡時間是上午九點零三分。
王啟耀在手術前接到了ICU的電話。他當時正在洗手,準備進手術室。
“王院,7床沒了。”
“知道了。”
他掛掉電話,繼續洗手,肥皂泡在手背上堆積,又被水流沖走。
那個教師死了,心臟移植的資格自然就順延給下一位。
很合理。
沒有人會懷疑。
就算有人懷疑,也沒有證據。器官分配系統的操作記錄是加密的,權限只有幾個人有。而這幾個人,都是他這條線上的人。
王啟耀收回手,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顯示著加密郵箱的界面。有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一個英文名字,內容只有一行數字:500,000。
這是今天那臺手術的“尾款”,五十萬美元,已經轉到他在開曼群島的賬戶。
他點擊刪除郵件,清空垃圾箱。
然后打開另一個文件夾,里面是一份待審核的“加急申請”。
患者姓名:陳國棟。
年齡:三十七歲。
診斷:終末期肝病,肝功能衰竭。
等待時間:兩個月。
加急理由:患者系某大型國企中層干部,工作表現突出,對單位貢獻重大。
附件里有一張照片,陳國棟穿著西裝站在單位門口,笑容很官方。還有一份單位出具的“情況說明”,蓋著紅章。
王啟耀掃了一眼,直接拖到郵件最下方。
那里有個空白欄,需要他填寫“加急費用評估”。
他敲入數字:1,200,000。
單位:人民幣。
發送。
郵件發出后三分鐘,回復就來了。
“同意。首付款百分之五十,明天到賬。”
王啟耀關掉郵箱,靠進椅背里。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城市燈光一盞盞亮起。從這個高度看出去,龍城的夜景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他想起自已第一次做這種“加急”,是九年前。
那時他還是器官移植中心的副主任,剛獨立帶組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