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凌倏地一躍而起,手中引劍,整個身子騰在半空,然后閃電般一劍斬向斗篷男的天靈蓋,斗篷男的護盾一瞬間變成血紅的顏色,“當”一下發出一聲巨大的讓人牙酸的金屬響聲,胡青凌整一個被斗篷男身上強大的真元外放的暴虐的狂風,咆哮著卷向天際。
火光映襯著胡巴拉克陰沉著的臉:“不······”
他的話被刀子一樣的風刮碎,突然間,他仰天長嘯,仿佛要將他胸口幾百年的郁郁全都傾吐一空,大仙山一時巨震,道丹房的瓦片撲簌簌地落下,仿佛也被這股濃烈的戾氣和怨氣驚動。
下一刻,胡巴拉克竟然離開自己的元石精核而去,沖天而起,廣袖一拋,抖開的長袖越鋪越大,將他真個人都拉得變了形,驟然間,胡巴拉克仿佛成了一張厚實的天網,平鋪直下,一道巨大的驚雷從他的胸口中射出,直沖斗篷男而去。
斗篷男不慌不忙,雙手掐訣,就在那道天雷即將滅頂之際,他雙手用力平推,“劈里啪啦”九九八十一道雷電,‘天極雷法’最高境界的天雷神掌,一一迎上胡巴拉克奮力發出的一道天雷。
然后就是“轟”一聲巨響,兩道巨劫天雷筆直地碰撞在一起,整個道丹房都被掀翻,大地裂開一道十幾米寬的大口,狂風大作,卷起了地上所有的物體,一齊飛了起來。
“沙沙沙”,幾百年來不曾下過一滴雨水的地心世界,突然間下了一場瓢潑大雨,上蒼仿佛憤怒了,天空仿佛漏了個大口,往地上大盤大盤地潑水。
大仙山上的大火很快便被澆滅了,胡巴拉克以自己最后的一魂之力,發起了滅太陽真火之雨,自己也同時隨雨水灌溉了大地萬物。
太陽真火,其實本來就是他自己的本源之火,從前在陽元石擔任太陽使的神職時,太陽真火于他而言,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但隨著他一念成魔后,太陽真火卻再也發揮不出來,反而修煉了幽冥鬼火。
一代大魔頭,被機緣巧合下鎮壓了好幾百年,剛放出來沒多久,法力神通尚未恢復完全,被斗篷男鉆了個大大的空子,被輕輕松松地收拾掉。
大冥國群龍無首,其它的魔修受傷的受傷,見勢不妙遁走的遁走,不到半粒鐘,剛剛還打得震天動地的戰場上,已經就只剩下斗篷男一方的軍隊,以及舉手投降的俘虜。
再說胡一輝這邊,他趁著大家還沒有完全醒悟過來的當口,極力破開重重結界,接連救出徐若萍、石恨生,以及一個尚在棺槨里頭的黛千凡。
一行幾個狼狽地從地心世界的離京,瞬移到地表某處山頂的洞穴里頭,慌不擇路,竟然匆忙之中忘記了把徐宏博也救出來,等徐若萍反應過來,執意回去救人的時候,已經遲了。
徐若萍不依不饒:“不行,這實在是太危險了。不說你姐會不會把他怎樣,就你父親剛放出來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的模樣,怎么會放過他。一輝,你能不能給想想辦法。”
說到后面,眼睛一紅,淚珠都在眼眶打轉。
胡一輝猛地抬頭,眼睛紅得更厲害,用右手用力按住胸口:“不好!冥國出事了!”
徐若萍一頭霧水:“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
目光落在胡一輝身上,只見他強忍著什么似的半彎著腰,臉上的表情顯得很痛苦,聲音壓在喉嚨里:“我剛剛用召喚術與夢提額等聯系,發現他們一個個的身受重傷,無法應召。”
徐若萍忙過去扶著他,發現他的雙手冰冷,脈搏急速,臉上沖血,內府中的真元在橫沖直撞,懷疑他剛才強行打開混元周天護國法陣的結界受了傷,想都不想,雙手貼在他后背上,與他盤膝坐好,徐徐向他輸送真元。
旁邊的石恨生突然開了口:“沒用的,他這是因為失去至親時的心電感應,他父親,胡巴拉克,魂歸天外了。嘶,一輝,你別沖動。”
話音剛落,胡一輝突然暴起,轉身就要沖出山洞,被石恨生伸手在虛空中一抓,他整個又跌坐在一塊冰冷的山巖石上。
胡一輝回頭沖他咆哮道:“我現在要出去關你什么事,別以為你是若萍的長輩我就不敢把你怎樣。”
胡一輝的法力神通用得太猛,一時半會沒來得及恢復過來,才會被石恨生一下子擒住,跌在地上很是狼狽。
徐若萍三步并作兩步走跑過去抱著他,安慰道:“一輝,一輝你別沖動。”
她的身體很溫暖,連日來發生的變故讓她難以承受,雖然嘴上在安慰人,自己的眼淚卻很不爭氣,一直流一直流,片刻間就把胡一輝一側肩膀淚濕一大片。
石恨生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唉,我與呂鴻天交過手,你們倆個不是他的對手,現在過去,只會白白送死。而我······”
他低頭看看自己受傷的腹部:“貌似現在也不是他的對手了。”
然后低低地嘆了口氣,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今年是胡一輝同志自出生以來最悲慘的一年,先是母親軒轅敬菲離自己而去,接著是其它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現如今,連自己的父親也魂歸天外。
家庭一下子產生的劇變,將這位心比天高的男人一下子擊垮了,回手反抱過徐若萍,二人一同抱頭痛哭起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細細的“嚶”一聲打破了這尷尬的場面。
這是一聲女人的嬌喘,二人覺得奇怪,心中一滯,同時停止了哭泣,雙雙扭頭察看。
這里是又一處胡一輝在地表世界看上并種下結界據為己有的一個天然大洞穴,里面很大,有一條地下河涌經過,卻空無一物,到處是冷森森的石頭,現在除了徐若萍,哪里來的女人嬌喘聲。
但這聲音分明不是徐若萍發出來的。
三人正在疑惑,又聽得“咚”一聲,有什么東西掉在地面上。
徐胡二人聽了這動靜一愣,同時警覺起來,開天眼仔細地往四周察看,風聲鶴唳地進入備戰狀態——因為這不是山洞頂上石塊掉在地上粗糙的聲音,而是某種珍貴的礦物掉在地上而發出的一種清越的聲音。
石恨生一聲驚呼撕破夜空,猛地一個鯉魚打挺,拔身急起,撲在了裝黛千凡的水晶棺槨上面。
一陣心悸一樣的緊張飛掠過胸口,變成一丈白綾,緊緊地綁住了他的心。
驚喜、期待,空洞與刺痛山呼海嘯地涌上來,他一時竟然喘不上氣。
徐若萍和胡一輝徒然地睜大了眼睛,由于過于慌亂,胡一輝一時沒有來得及打開安裝在山洞四周的鮫珠琉璃盞,漆黑一片的空曠山洞里,以水晶棺槨為中心,漫出來一片刺眼的紅。
二人似乎已經意識到要發生什么,一同慢慢地踱步過去。
紅色的光芒是從黛千凡的胸口發出來的,此時的她仍舊雙目緊閉,雙手十指交叉置于胸前,手掌里緊緊地握著那只平時徐若萍常戴在脖子上的玉葫蘆,玉葫蘆連著的一長串夸張的鉆石鏈子已經被石恨生取下來了,平時在光照下,無論何時都是晶瑩剔透的綠色,現在卻一下變出了觸目驚心的紅色,實在奇怪。
石恨生卻一點也不感到奇怪,內心激動得連感官都幾乎要麻木了,那種日日夜夜求而不得的天荒地老,終于感動了上蒼,從漫長得沒有邊際的遙遠虛空中傳來了希望。
水晶棺槨“嗡”地一聲響起來,像是一把琵琶上的弦無端被挑了一下,發出一聲婉轉低回的和音,整個山洞隨之震顫,四壁所有的鮫珠琉璃盞在沒有任何人打開的情況下瞬間全數亮了起來,以棺材為中心,攪起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一陣颶風呼呼生成,吹得三人鬢發飛揚,臉皮都幾乎被扯下來,虧得他們的護體真元夠宏厚,不然肯定會被掀飛出去。
徐若萍靠在胡一輝肩膀上,嘴巴幾乎湊到他的耳邊,大聲問:“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一輝使勁搖搖頭,大聲回答:“我也不知道!”
道字剛一出口,棺材產生的那股颶風突然間消失不見,山洞里頭重新恢復平靜,要不是一地的鮫珠琉璃盞跌落得東倒西歪,大家還真不相信剛才發生的事情。
三人屏氣凝神,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棺材里面的黛千凡。
她的臉很柔美,一襲白衣,靜靜地躺在里面,就像剛剛才睡熟了一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平易近人的親切感,跟徐若萍記憶中總是繃緊臉隨時準備罵人的潑婦形象南轅北轍。
風停了,黛千凡體內發出的紅光慢慢消失,胸口卻在微微地,上下起伏。
棺材上的蜘蛛網一樣的裂痕越來越多,縱橫交錯地夾雜在一起,終于,一聲細微的“砰”,棺材完全碎裂開來,黛千凡毫無預兆地坐了起來,猛地睜開雙眸,一張清秀俊逸的臉龐映入眼簾。
那是胡一輝。
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徐若萍身上,停了片刻,臉上似乎有種無知無覺的興奮,及至轉移至旁邊的石恨生,她的大腦“轟”一下炸裂似的鉆心般劇痛,緊捂著胸口,喉頭處涌出一絲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