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術士、兩個雷螢術士回到一樓,耳畔驟然撞進一陣嘶啞刺耳的桌椅碰撞聲,混著木頭摩擦的吱呀聲,在空蕩的廳堂里格外突兀。
這里的桌凳,全是她們親手砍伐木柴打造的——先將砍好的原木架在火上慢慢烤干,褪去潮氣,再用刀刃細細鑿出榫卯凹口,將各部分嚴絲合縫地鑲嵌起來;若是拼接處不穩,還得削出合適的小木楔嵌進去加固,費了不知多少功夫才湊齊這些家具。
制作這般不易,羅莎琳向來看得極重。往日里若是見她們隨意拖拽、亂坐亂晃,總會沉下臉說上幾句,語氣重時還會嚴厲訓斥,生怕這些心血被輕易損壞??涩F在……明明沒人打鬧,怎么會弄出這么大的動靜?
“啊——!”
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叫陡然炸響,震得空氣都在簌簌發抖。那聲音穿透耳膜,帶著蝕骨的痛楚,嚇得兩名雷螢術士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那慘叫絕非尋常傷痛可比。
像是鋒利的刀刃狠狠扎進腹腔,再順勢攪動撕裂,每一寸肌理都在哀嚎;又似粗壯的木桿硬生生鑿入顱骨,伴隨著瘋狂的旋轉碾壓,將神經與意識攪得粉碎。這般慘絕人寰的嘶鳴,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怎、怎么回事?!”個頭稍矮的雷螢術士驚得渾身一顫,掌心瞬間沁滿冷汗,握著法器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我、我也不知道??!”另一位雷螢術士亦是大驚失色,雙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她慌忙放下身后沉甸甸的包裹,額頭上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層冷汗——明明洪荒壺內的空氣還算燥熱,這冷汗卻順著鬢角往下淌,涼得刺骨。
“要、要不……我們上去看看?”聽著那聲凄厲的慘叫漸漸弱下去,幾乎細不可聞,個頭較矮的雷螢術士咬了咬下唇,聲音里滿是猶豫與不安。
“絕對不行!”個頭稍高的雷螢術士當即厲聲反駁,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你忘了她殺人的模樣?要么是一擊斃命,干凈利落,要么就是把人捆起來,一點點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不是知道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女皇陛下,說實話,愿意跟著她干的人,恐怕十個里都挑不出一個來?!?/p>
她下意識往后縮了縮,顯然是對“女士”的手段忌憚到了極點,半點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一聲驚呼在空蕩的樓道里回蕩不絕。個頭稍矮的雷螢術士眉頭緊蹙,心底的不安像藤蔓般瘋長,她攥了攥手心,忽然鼓起勇氣放下手中的行囊:
“你等著,我上去看看。”
“哼,那你可得小心點——要是你半路栽了,我可沒閑工夫救你。”同伴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用不著你多管。”她頭也不回地應道,腳步輕快卻堅定地往樓梯上邁去。
那股若有若無的奇異聲響越來越清晰,越是靠近二樓,越是讓人渾身發緊。一股灼熱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開來,不是恐懼帶來的冰涼,反倒帶著幾分莫名的躁動。
剛剛踏上二樓的臺階,隱隱約約聽到微弱的交談聲夾雜著衣物摩挲的輕響,她猛地頓住腳步,隨即飛快地轉身后退,臉頰泛起一絲瑰紅——這哪里是什么折磨……該死的,早知道就不上來了。
跑回一樓外面的空地處,那位一直等候的雷螢術士迎上來,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你、你早就知道了?”矮個子雷螢術士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聲音都有些發顫。
“別亂說,我什么也不知道。”高個子雷螢術士依舊笑瞇瞇的,眼底卻藏著一絲了然。
“你——!”矮個子雷螢術士猛地握緊法杖,周身泛起細碎的雷光,氣勢洶洶地就想動手。
可轉念一想眼下時機不合,終究還是強行按捺住了翻涌的火氣,只是那股憋屈勁兒堵在胸口,當真有苦說不出。
兩人在原地等候了一個時辰,始終不見有人出來。周遭桌椅摩擦的聲響,仍如浪濤推涌山巒般起伏連綿,不曾停歇。
個子偏矮的雷螢術士終于察覺到身旁同伴的異樣,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總扭著腿做什么?還張著嘴、瞇著眼,難不成是中了什么邪術?”
她分明記得,這位同伴一向沉穩,可此刻那迷離恍惚的模樣,竟像是被什么東西勾走了神。
“你管我干嘛?”被點到名的雷螢術士氣鼓鼓地甩了甩手。
“那你手在這兒扒拉什么呢?”另一個湊得更近,目光直盯著她的動作。
“滾一邊去!別煩我!我做什么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她猛地揮開對方的視線,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哎哎哎,那根沾著露水的樹枝——你剛攥著干嘛呢?怎么隨手丟了?”同伴不依不饒,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木枝:
“好家伙,這上面怎么亮晶晶的?莫不是沾了晨露?”
“滾??!”忍無可忍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
“哈哈哈……”
兩個雷螢術士打打鬧鬧的嬉笑聲還沒消散,四樓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嗡——
聲波撞得墻壁都在微微發麻,方才的喧鬧瞬間被掐斷,天地間驟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兩分鐘后,林戲從大門緩步走出,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波瀾:
“明天再出去,收拾好的東西都放回去吧?!?/p>
其實這兩個雷螢術士本就孑然一身,哪里有什么值得收拾的家當。
個頭稍矮的雷螢術士縮了縮脖子,聲音帶著幾分忐忑:
“那、那個,女士大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滿是不安。
“沒事,她只是睡著了?!绷謶蚱降?。
“哦,好、好的?!卑珎€雷螢術士連忙點頭,悄悄松了口氣。
旁邊那個先前丟掉樹枝的雷螢術士立刻擠了上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說話都有些結巴:
“大、大人,要、要不要……讓屬下為您‘護法’?”
“不必?!绷謶驔]等她說完,便皺著眉打斷,語氣里的疏離毫不掩飾。
“那、那好吧!”這個雷螢術士一臉失落:
“真的不需要嗎?”
“無需多言?!?/p>
“好、好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