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闊的身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氣，掙脫了身旁攙扶他的部將，朝著李巖的方向，重重地雙膝跪地，以頭搶地！
“咚！”
沉悶的聲響，讓整個大帳都為之一震。
“陛下！”
“老臣……有罪！”
“老臣固步自封，目光短淺，險些因一己之私，而耽誤陛下強軍興國之大計！
今日親眼目睹龍鱗軍神威，方知我等過去所學所信，不過是井底之蛙的笑談！”
“老臣……心服口服！”
說罷，他又是一個響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請陛下，降罪！”
“請陛下，降罪！”
他身后，那群老將們也終于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在地，齊聲請罪。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羞愧。
許久，李巖才緩緩開口，聲音卻出乎意料的溫和。
“都起來吧。朕說過，有爭論，才會有進步。朕若要降罪于你們，當初就不會給你們那五千兵馬。”
“朕要的，不是你們的請罪，而是你們的忠心！”
蒙闊聞言，猛地抬起頭，因為他很清楚，李巖這是給了他們這些老家伙，一個臺階，一份體面！
“陛下隆恩！”
他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巖，沉聲道。
“陛下！老臣斗膽，再向陛下請一個任務！”
“說。”
“陛下頒布的《新式陸軍操典》，老臣已經看過了，字字珠璣，乃是真正的強軍寶典！”
蒙闊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老臣懇請陛下，將向全軍舊部推廣此操典的首要重任，交給我等這些老骨頭！”
他環視了一眼身旁的老伙計們，繼續道：“我等在軍中多年，麾下將士，多是和我們一樣脾氣倔強的滾刀肉！由我等親自帶頭去推行新法，親自操練他們，方能讓他們真正的心服口服，確保陛下的軍改政令，能夠不打折扣地，貫徹到每一個兵卒！”
這番話，擲地有聲！
王烈火等人聞言，無不露出動容之色。
他們沒想到，轉變最徹底，態度最堅決的，竟然會是這位曾經反對聲音最大的老將軍！
李巖的臉上，緩緩站起身，親自走下帥位，將蒙闊攙扶了起來。
“好！好一個蒙老將軍！”
李巖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道：“有老將軍這番話，朕心甚慰！朕就將這個任務，全權交予你們！”
“朕相信，有諸位宿將帶頭，新舊一心，我大華軍隊的革新，必將勢如破竹，無往而不利！”
講武堂的中軍大帳內，氣氛依舊熱烈。
剛剛結束的高級軍事會議，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在場每一位將領的心中。
蒙闊等老將的幡然醒悟與主動請纓，徹底消弭了新舊兩派之間最后的隔閡。
從這一刻起，整個大華軍界，思想完成了前所未有的統一。
王烈火與幾名新派將領，正圍著蒙闊，激動地探討著《新式陸軍操典》中關于步炮協同的細節。
而蒙闊也放下了所有身段，像個虛心求教的學生般，聽得連連點頭。
時不時提出一兩個自己基于舊有經驗的疑問，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融洽無比。
李巖含笑看著這一幕，心中十分滿意。
百川歸海，眾志成城。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帳外，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報——！”
一名驛卒，渾身被汗水與塵土浸透，甚至來不及下馬，便在帳外嘶吼。
“京城，八百里加急！南洋艦隊捷報！！”
一瞬間，大帳內所有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帳外。
許多將領，尤其是那些常年駐守內陸的邊軍將領，臉上都露出了幾分茫然。
但王烈火、蒙闊這些核心將領，卻是心頭猛地一跳！
他們可是知道，這支艦隊承載的，是陛下開拓海疆，通商萬國的宏偉藍圖！
“宣！”
李巖微微前傾的身子，暴露了他內心的期盼。
那名驛卒連滾帶爬地沖進大帳，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捧著一個用火漆封口的黃金龍紋筒。
“啟稟陛下！南洋艦隊，滿載而歸！戶部尚書錢大人，已于今晨早朝，向百官奏報收益，特命小人將抄錄的奏報，八百里加急，呈送陛下御覽！”
“呈上來。”
親衛接過金筒，驗明正身后，恭敬地遞交到李巖手中。
李巖打開火漆，抽出一卷寫滿了蠅頭小楷的絲綢奏章，目光迅速掃過。
隨著他的目光移動，他那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漸漸地抑制不住地，綻放出了一抹燦爛至極的笑容！
“好！好啊！哈哈哈哈！”
李巖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喜悅與豪邁！
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奏報遞給身旁的王烈火，朗聲道。
“眾卿，都傳閱一下吧！看看咱們的南洋艦隊，給朕，也給咱們大華，帶回來了什么！”
王烈火疑惑地接過，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雙目圓瞪，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怎么可能？！”
奏報在眾將領手中飛快地傳遞著，每經過一個人，都會引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與嘩然。
“黃金八萬兩！白銀一百二十萬兩！這只是一次遠航的利潤？”
“我的天！這筆錢，快趕上去年全國稅賦的三分之一了！”
“快看下面！每月還能穩定增加海關稅收白銀五萬兩？一年就是六十萬兩！這簡直是海上漂來的一座金山啊！”
“還有為沿海提供了數萬個就業崗位？我的乖乖，光是這一條，就足以讓東南沿海長治久安了！”
整個中軍大帳，徹底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對出海之事還抱有疑慮的將領，此刻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們打生打死，浴血奮戰，收復的失地，一年產出的賦稅。
……
與此同時，長安，金鑾殿。
早朝的氣氛，比講武堂的大帳更加震撼。
戶部尚書錢串子，站在百官之首，手里捧著厚厚的賬簿。
那張平日里因為算計而顯得精明的臉上，此刻卻漲得通紅，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剛剛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字一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