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在呢在呢!王爺!”
錢串子一個激靈,連忙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現(xiàn)在咱們家大業(yè)大了,拿下了洛陽,府庫里的錢糧是不少,但花銷也更大了?!崩顜r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錢財大總管的位子,你還坐不坐得住?”
“坐得?。”仨氉米?!”
錢串子拍著胸脯,把算盤珠子都震得嘩嘩響。
“您放心!錢在,我在!誰想從我這多拿一個銅板,我跟他拼命!不過……”
他話鋒一轉(zhuǎn),苦著臉道:“王爺,這攤子大了,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招兵買馬要錢,撫恤傷兵要錢,賑濟百姓要錢,這洛陽城修修補補也要錢……我這賬本都快寫不過來了。還有,這管錢的人手也不夠啊,我只會算賬,不會看人,萬一招進來個手腳不干凈的,那不是虧了咱們的家底嘛!”
一番話說得眾人哈哈大笑。
李巖也笑了,指著吳元說道:“人手的事,你自己去物色,實在找不到,就讓元子,讓他幫你參謀,我只給你一個要求,錢,你可以看著花,但每一筆,都必須有據(jù)可查,清清楚楚!要是讓我發(fā)現(xiàn)賬目上有什么貓膩……”
“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錢串子立刻賭咒發(fā)誓,“我要是貪了一個銅板,就讓我出門被金元寶砸死!”
殿內(nèi)的氣氛,一片輕松歡快。
賞賜完畢,李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走到大殿中央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眾將也立刻起身,圍了過來。
“功已賞,接下來,就是罰了。”李巖的聲音陡然一冷。
眾人一愣,罰?這次大勝,何來罰之一說?
李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地圖上長安的位置。
“我最大的罰,就是因為在河北耽擱了太久,讓李世民那家伙,舒舒服服地坐鎮(zhèn)關(guān)中,發(fā)展了這么長時間!”
“洛陽是天下之中,但也是四戰(zhàn)之地。我們拿下了洛陽,就等于把拳頭伸到了李唐的嘴邊。李淵或許還能忍,但李世民,絕不會坐視我們在這里扎穩(wěn)腳跟。一場大戰(zhàn),無可避免。”
“我們必須在他大軍壓境之前,筑起一道讓他望而卻步,甚至是有來無回的鋼鐵防線!”
李巖的手指,從洛陽向東滑動,點在了兩個至關(guān)重要的名字上。
虎牢關(guān)、滎陽。
“虎牢關(guān),天下雄關(guān),是洛陽的東部門戶,也是抵御從關(guān)中而來敵人的第一道屏障。此地,必須由我最信得過,也最能打硬仗的將領(lǐng)鎮(zhèn)守!”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剛剛被委以重任的李蕭山身上。
“李蕭山!”
“末將在!”
“我命你為東部防線總指揮,親率夜梟軍主力,一邊進行夜梟擴建,同時進駐虎牢關(guān)!蘇定方、王伏寶,為你的副將,協(xié)助你統(tǒng)領(lǐng)全局!”
這個任命,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李蕭山一直負責的是情報與特戰(zhàn),如今卻被任命為一線戰(zhàn)區(qū)的總指揮,可見李巖對他的信任與器重!
李蕭山也是心頭一震,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抱拳領(lǐng)命。
“末將遵命!關(guān)在人在!請王爺放心!”
“好!”
李巖點點頭,繼續(xù)道,“依托虎牢關(guān)、滎陽、成皋一線,構(gòu)建縱深防御體系。”
“是!”眾將齊聲應(yīng)喝,熱血沸騰。
將最緊要的軍事部署安排完畢,李巖走回了座位,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殿內(nèi)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了下來。
“內(nèi)部的事情,暫且如此。不過……”
他話鋒一轉(zhuǎn),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意味,“還有一些人,我們也得見一見?!?/p>
吳元心領(lǐng)神會,問道:“王爺是說……裴仁基他們?”
“沒錯?!?/p>
李巖點頭,“若不是他們在城頭振臂一呼,我們攻取洛陽,傷亡必定要大上幾倍。這些人,是功臣。既是功臣,就該有賞?!?/p>
王笑林撇了撇嘴,嘟囔道:“一群墻頭草罷了,王世民不行了就降咱們,要是咱們打不過李世民,指不定又要降了唐軍?!?/p>
“笑林,話不能這么說?!?/p>
李秀寧在一旁淡淡開口:“裴仁基老將軍,本就是隋朝舊臣,忠于大隋,對弒君篡位的王世充本就心懷不滿,至于單雄信、程知節(jié)等人,皆是瓦崗舊將,與王世充亦有舊怨,他們能在此關(guān)鍵時刻反正,是審時度勢,也是人心所向,用好了,便是我方的一大助力?!?/p>
李巖贊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秀寧說得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些人,我們用好了,他們就是載著我們乘風破浪的舟船。來人!”
一名親衛(wèi)立刻上前。
“傳裴仁基、單雄信、程知節(jié)……等一眾降將,上殿議事!”
“是!”
命令傳下,大殿內(nèi)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王笑林等人是李巖一手帶出來的嫡系,與這些剛剛歸降的外人,天然便有一層隔閡。
他們都想看看,王爺會如何處置這些曾經(jīng)的敵人。
片刻之后,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以須發(fā)花白的裴仁基為首,身后跟著面色復雜,眼神剽悍的單雄信,以及大大咧咧,卻不時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的程知節(jié),還有羅士信等一眾原瓦崗猛將,緩步走入了太極殿。
他們一進來,便感受到了殿內(nèi)那股涇渭分明的氣場。
一邊是李巖麾下那群新貴將領(lǐng)帶著審視與功勛的傲氣。
另一邊,則是高坐上首,那個憑一己之力攪動天下風云,神情莫測的男人。
眾人心中一凜,齊齊停下腳步,在殿中躬身抱拳,朗聲道:
“罪將裴仁基(單雄信、程知節(jié)……),參見鎮(zhèn)北王!”
聲音洪亮,回蕩在殿宇之間。
李巖沒有讓他們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端著茶杯,目光從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大殿之內(nèi),一時落針可聞。
為首的裴仁基心中叫苦不迭,這是新主在給他們下馬威。
勝者為王,他們?nèi)缃袷请A下之囚,生死榮辱,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就在這凝固的氣氛中,李巖終于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