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皺眉，拿起浴巾擦了擦，裹在身上，走出浴室。
臥室里一切正常。
落地窗關著，窗簾拉著，燈亮著。
他站在臥室中央，四處看了看。
沒什么異常。
他轉身準備回浴室。
剛邁出一步，他停住了。
茶幾上，那臺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著。
但他記得他剛才關了。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不是合作協議。
是一個黑色的窗口。
窗口正中央，有一行白色的字。
“周景龍，你聽見了嗎？”
周景龍愣了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觸摸板。
屏幕沒反應。
他按了按鍵盤。
還是沒反應。
他盯著那行字，心跳開始加速。
就在這時，那行字變了。
“他們來了。”
周景龍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周。
臥室里什么都沒有。
只有他自已。
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很強烈。
像有什么東西，就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里，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已：是黑客，有人黑進了電腦。
僅此而已。
他拿起手機，想給酒店前臺打電話，讓他們派人來檢查一下電腦。
剛拿起手機，屏幕閃了一下。
黑了。
他按開機鍵。
沒反應。
他盯著那塊黑屏，手心開始出汗。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
從落地窗外傳來。
“砰。”
像什么東西撞在玻璃上。
他猛地轉身，拉開窗簾。
窗外什么都沒有。
只有狂風呼嘯，海浪翻涌。
他盯著那片黑暗的海，心跳越來越快。
又是一聲。
“砰。”
這次近了一點。
他湊近玻璃，想看清外面的情況。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
一只手。
貼在玻璃上。
從外面。
慘白的手，五根手指張開，緊緊貼著玻璃。
周景龍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還在。
緊貼著玻璃，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只手，腦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那張臉出現了。
從玻璃下方慢慢升上來。
慘白的臉，浮腫變形，五官模糊。
貼在玻璃上，從外面往里看。
周景龍認出了那張臉。
張建設。
那個死在手術臺上的建筑工人。
三年前，馬三的人打死的那個。
他見過張建設的照片——在財務報表的附件里。馬三為了證明那筆錢收不回來，附上了張建設的死亡證明和醫院開具的死亡記錄。
那張臉，和現在玻璃上這張臉，一模一樣。
周景龍往后退，撞在茶幾上。
他摔倒在地上，爬起來，再往后退。
退到床邊，無路可退。
他盯著那扇落地窗。
那只手，那張臉，還貼在玻璃上。
一動不動。
但那雙眼睛在動。
兩個黑洞一樣的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周景龍張嘴想喊，喊不出聲。
他抓起手機，想打電話。
手機黑屏，打不開。
他抓起座機話筒。
沒聲音。
電話線斷了。
他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窗外，那只手開始動。
五根手指在玻璃上慢慢滑動，留下一道道水痕。
那張臉也在動。
嘴唇張開，一開一合。
像在說什么。
但聲音傳不進來。
周景龍聽不見，但他知道那張嘴在說什么。
“周老板，你還記得我嗎？”
他記得。
他當然記得。
張建設欠了五萬塊，還不上，馬三的人打斷他三根肋骨，脾臟破裂，死在醫院。
那五萬塊里，有四萬是周景龍出的。
張建設死的那天，周景龍的賬戶上收到馬三轉來的兩萬塊——那是這單生意的分成。
他沒問那兩萬塊是什么錢。
他只問了：到賬了嗎？
到賬了。
現在張建設來了。
貼在十八樓的玻璃上，從外面看著他。
周景龍閉上眼睛。
他告訴自已，是幻覺。
臺風天，氣壓變化，心理壓力，產生幻覺。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
那只手，那張臉，還在。
而且更多了。
玻璃上，又出現了一只手。
旁邊又出現了一張臉。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十幾只手，十幾張臉，貼在玻璃上。
從十八樓外面。
狂風呼嘯，海浪翻涌。
那些臉貼著玻璃，嘴唇開合，無聲地說話。
周景龍站在床邊，腿軟得像面條。
他認出那些臉。
李秀英。
劉大牛。
還有幾十個他不認識的。
但他們都看著他。
都張嘴說著同一句話。
“周老板，你還記得我嗎？”
周景龍搖頭。
拼命搖頭。
“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殺你們......我沒動手......”
那些臉沒有反應。
只是繼續盯著他。
嘴唇繼續開合。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
海浪撞擊礁石的聲音越來越響。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
從玻璃上傳來的。
“咔。”
很輕。
像什么東西裂了。
他盯著玻璃。
那些臉貼著的玻璃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從那只手的指尖開始，慢慢延伸。
周景龍的瞳孔收縮。
他轉身想跑。
跑出這個房間，跑下樓，跑到安全的地方。
剛跑到門口，他停住了。
門上貼著一張臉。
從外面。
慘白的臉，隔著門上的貓眼，盯著他。
他往后退。
退到床邊。
窗戶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咔咔咔咔咔——”
玻璃在顫抖。
那些臉還在。
還在盯著他。
還在張嘴說話。
然后——
“砰！！！”
玻璃碎了。
狂風灌進來。
窗簾被吹得獵獵作響。
雨水打在臉上，生疼。
周景龍被風吹得站不穩，抓住床柱才沒摔倒。
他盯著那扇破掉的落地窗。
窗外什么都沒有。
沒有手，沒有臉，只有狂風暴雨。
他大口喘氣。
幻覺。
全是幻覺。
玻璃是被風吹破的，不是什么鬼魂。
他松開床柱，想往門口走。
剛邁出一步，他停住了。
地上有什么東西。
在雨水里，閃閃發亮。
他低頭看。
是一枚硬幣。
一塊錢的那種。
躺在地上，被雨水沖刷著。
他盯著那枚硬幣，愣住了。
然后他看見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地上全是硬幣。
成百上千枚。
從哪兒來的？
他抬頭。
天花板上，那盞吊燈正在搖晃。
吊燈下面，有一個小小的開口。
那是空調檢修口。
硬幣就是從那里掉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