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借著腦海中的記憶和印象,他來到了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這里地處開闊,齊膝的綠草茁壯生長,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不向歲月滄桑所屈服。
站在此地,仿佛踏入了生命的汪洋,遍眼皆綠,由近及遠,不知延展到何處。
清風拂過,花花草草開始飄搖,一個個笑彎了腰,又好似起伏的浪潮,向遠方的盡頭涌去,直至那看不見的港灣。
夜晚好似為這片大地披上了黑色的面紗,灑下清冷的月輝,讓天地萬物沉浸在凄涼的情景中。
在凌天面前,一座巍高塔聳入天際,和昏暗的夜色融為一體。
高塔經過歲月的蠶食變得破舊而古老,但仍舊直直挺拔,任憑風吹雨打。
這座塔正是當初封印南弒月言的鎮魔之塔。
凌天看著這座高塔,目光不由暗了幾分,思緒漸漸飛到了遠處。
這里是終止的地方,也是開始的地方。
當他以為毫無意義、暗無天日的一生到此為止時,上天卻給他施舍了一次重來的機會。
是上天可憐自己的遭遇經歷?還是因為那逃不開的宿命?
這一世他活得起碼還像個人,但身而為人,七情六欲在所難免。
他能忍受一切,唯獨在情字上百般煎熬。
真正愛過的人,再次遇見,哪怕只是打個照面,也會拉扯出最沉痛的傷痕。
若無法相見,內心的孤獨和難受又會傾巢涌出,如同巖漿般灼燒著身體,每一分一秒都備受折磨,每一天都感覺度日如年。
他怕的不是等待,而是就算等待也換不來想要的結果。
夜晚就像是一壺烈酒,麻木著他的五感,醉生夢死中他多次想到彥千雪和其他男人走入婚禮的殿堂,熱烈擁吻在一起。
而他只能作為旁觀者,默默舔舐著傷口,撕心裂肺的痛甚至比萬箭穿心還要劇烈。
那些讓他難以忘懷的溫柔過往和甜言蜜語,在這瞬間全都化作鋒利的刀片扎進了五臟六肺,無聲的淚和血交雜,心臟也似裂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縫隙。
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過于愛一個人卻不能將愛字說出口。
而他注定是那個最悲哀的人……
夜晚的風一直沒有停過,時而輕緩、時而暴躁、時而冰涼、時而平和,就好比他此刻的心境。
他微微仰頭看向高塔的頂端,眼前的發絲猶如晃蕩的柳絮般來回飄擺,在風中逐漸凌亂。
巍峨的高塔封存著他不堪入目的過往,來到這里意味著他已經接受了黑暗的過去。
他必須繼續前進,所以必須接受自己的一切,接受自己的平庸、正視墮落的曾經、跨越心魔的阻礙。
假如過往是一朵暗黑帶刺的玫瑰,他會毫不猶豫伸手握住這朵暗黑玫瑰,用自身的鮮血將其澆鑄為艷紅。
哪怕在其他人看來這朵玫瑰依舊骯臟且不入世流,他也無怨無悔。
倒不是他虛偽,而是因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用血肉培養出來的艷紅玫瑰是多么的純潔和神圣。
他要挺起胸膛,自信地握著艷紅玫瑰,背負著血和淚,還有旁人的冷眼和嘲諷,走向那條曙光照耀、流景揚輝的理想大道。
來這里,他也應該要來這里,正視并接受自己,再次明確初心。
雖然會不由自主想起曾經和彥千雪之間的纏綿溫情,但相比前世的空洞和迷茫,這何嘗不是一種贈禮?
回憶滋潤著他的心靈,每一個微小的回憶都像是一小塊拼圖,對他而言,這份由細小碎片拼湊而成的完整拼圖也是最珍貴的東西。
痛苦也好,酸澀也罷,起碼還有值得和能夠想起的事情,總比什么回憶都沒有的行尸走肉好。
不久后,他將同體內封印的魔拼死一搏。
說實話,他沒有十足的把握,連五五開都做不到,只能說是兇多吉少,機會渺茫。
可最起碼還有一絲機會。
一粒沙可填海,微弱的光芒也能照亮一小塊區域。
為了理想和大道,為了不遺忘珍貴的回憶,他想放手試一試。
一連想了好多事情,他的心和思緒也漸漸亂了。
從九靈珠內拿出了一瓶烈酒,在茫茫的夜色里他的心也跟著茫茫起來。
打開瓶蓋,在清冷的月光中大口暢飲,任憑酒精麻痹神經。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的心好受一點。
一股狂風吹來,掠過他的身體,讓他喝酒的動作停了下來,眼底也露出了驚愕之色。
風中夾雜著熟悉的清香,嘴里還殘留著烈酒的余味,要不是因為才剛打開瓶蓋,他肯定會認為此時已經喝醉了。
他轉眼看向風吹來的方向,果不其然,那道令他思念的絕美身影就在不遠處。
清冷的月光灑在彥千雪精致無暇的面容上,顯得柔和而圣潔。
一雙流韻千古、動絕人心的美眸勾勒出星河百川,蘊藏明月和秋水,如畫如刻,美得讓人神魂顛倒。
凌天和彥千雪的美眸對視,逐漸沉陷其中,怔在了原地。
兩人彼此望著,久久沒有說話。
彥千雪平靜地看了看凌天手里拿著的酒瓶,皺了皺柳眉,聲音很淡。
“少喝點酒?!?/p>
凌天回過神,看了眼手里剛喝一半的酒,隨手便扔在了地上。
晚風再次吹起,他卻沒有被風影響。
“你怎么來這里了?”他意外道。
彥千雪抬起玉手,挽起隨風飄柔的發絲,將那張艷羨天仙的臉完美展露,什么傾國傾城、什么月容花貌,此時此刻,在這張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容前都顯得黯然失色。
她依然表情很淡,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情緒波動。
“只是路過,剛好撞見你在喝悶酒。”
凌天從此刻彥千雪的臉上看到了與他疏遠后的冷淡和沉靜,知道再也回不到從前。
他真的很想從彥千雪口中聽到我是因為想才來這里,而不是平淡無味的路過兩字。
那些溫柔的表情、撒嬌的姿態、熱戀的相擁,再也無法重新上演,一想到這,他的心就痛得要撕裂一般。
他壓下內心的傷痛,有些失意地笑了笑,轉而向一邊走去,在一處高地坐了下來。
他確實從彥千雪的臉上看到了疏遠,但也看出了彥千雪對現在的自己沒有敵意。
而他此刻也不想和彥千雪兵戈相見,只想說一些心里話。
因為他害怕再也沒有機會說這些話了。
他眼底流淌出溫和之色,一只手撐在地面,另一只手拍了拍身旁的地面,挑了挑眉道:“來都來了,不過來坐坐?”
“其實我有些話想對你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