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小組三人離開那間散發(fā)著不祥黑土氣息的破屋后，氣氛愈發(fā)凝重。
周平幾乎是亦步亦趨地貼在王令身后，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林素素則依舊冷著臉，但那雙銳利的眼睛不時掃過周圍破敗的院落與回廊，警惕著任何風(fēng)吹草動。
“那黑土……到底是什么東西？”
周平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我總覺得那味道聞多了，腦袋都有點發(fā)暈。”
王令沒有回答。
他的靈識早已籠罩了整個丹苑東區(qū)。
那黑土絕非尋常之物，其中混雜的骨粉與精純怨氣，更像是一種“培養(yǎng)基”？
應(yīng)該是用于培養(yǎng)某種需要極陰環(huán)境才能生長的藥材。
或者說是某種祭品。
他的思緒與留在院落里的那縷靈識印記相連。
就在剛才，他看到有人折返，動作迅捷而隱蔽地撿走了他故意留下的那塊丹爐碎片。
是黑201。
那個面容精瘦、眼神閃爍的黑袍。
他拿到碎片后，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將其藏入懷中，隨即若無其事地離開，朝著與藏經(jīng)閣相反的西側(cè)區(qū)域潛行而去。
“他究竟要做什么？”王令心中默念。
黑201對丹爐碎片的異常關(guān)注，印證了他的猜測。
這個團隊里，果然有人掌握著他人不知曉的信息，甚至可能就是規(guī)則的“利用者”。
“我們?nèi)ノ鬟吙纯础！?/p>
王令忽然開口，有意在引導(dǎo)著兩人。
“西邊？”周平一愣：“那邊不是黑112他們負責(zé)搜索的區(qū)域嗎？我們過去會不會……”
“規(guī)則只說不準(zhǔn)日落外出，沒說不準(zhǔn)跨區(qū)?！?/p>
林素素冷冷打斷，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西側(cè)方向：“跟著他。”她朝王令努了努嘴，雖然不爽，但直覺告訴她，這個沉默的灰衣999，或許比那些咋咋呼呼的黑袍更靠得住。
三人轉(zhuǎn)變方向，沿著荒草叢生的石徑向西而行。
越往西，空氣中的藥味越發(fā)濃郁刺鼻，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
西側(cè)區(qū)域比東邊更加破敗，大片大片的建筑完全坍塌，只剩下殘垣斷壁。
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中央，他們看到了黑112小組的成員，這些人正木楞的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商量著什么。
走近一看，周平這才看到黑112正帶著他的兩名灰衣隊員，對著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巨大丹爐殘骸發(fā)愁。
那丹爐約有一人高，青銅材質(zhì)，表面布滿了綠色的銅銹和蛛網(wǎng)般的裂紋，爐腹處還有一個巨大的破洞，顯然早已報廢。
“不行，完全感覺不到任何靈性，就是個死物?！?/p>
黑112嘆了口氣，用拳頭砸了砸爐壁，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112大哥，我們這邊也沒什么發(fā)現(xiàn)。”他的一名灰衣隊員沮喪地報告：“除了雜草就是石頭，連根像樣的靈植都沒找到?！?/p>
黑112看到王令三人，眉頭微皺：“你們怎么過來了？東邊搜完了？”
“有點發(fā)現(xiàn)，想過來印證一下?！蓖趿钛院喴赓W，目光落在那個破損的丹爐上。
林素素抱著手臂，嗤笑一聲：“看來你們這邊也挺順利。”
黑112臉色有些難看，沒理會她的嘲諷，轉(zhuǎn)而問道：“你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王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丹爐旁，蹲下身，手指拂過爐壁上的裂紋。
在他的靈識感知下，這丹爐內(nèi)部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靈量波動，與那本《還魂秘要》上記載的“魂火溫養(yǎng)”痕跡有幾分相似，但顯然更加狂暴。
“這爐，不是自然損毀的?！蓖趿詈鋈婚_口。
眾人一愣。
“什么意思？”黑112追問。
“是從內(nèi)部被強行撐破的。”
王令指了指爐腹那個最大的破洞邊緣：“痕跡，向外翻卷。”
周平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驚呼道：“真的是！好像有什么東西從里面炸出來了！”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所有人脊背發(fā)涼。
從丹爐內(nèi)部強行撐破炸開？那煉的到底是什么丹？尋常炸爐的痕跡確實也不該像是這般，有明顯向外翻卷的撐爆痕跡。
聯(lián)想到《還魂秘要》中“生靈為引”的記載，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xiàn)在眾人心頭。
“難道……是用……”一個灰衣聲音顫抖，不敢再說下去。
“閉嘴！”黑112厲聲喝止，但眼神同樣充滿了驚疑不定。
就在這時，王令突然感知到有一股波動從廢墟更深處的方向傳來。
那波動帶著一種熟悉的陰冷感，與他袖中的黑土，以及黑201懷里的丹爐碎片，隱隱產(chǎn)生著共鳴。
“那邊?！蓖趿钫酒鹕恚赶虿▌觽鱽淼姆较颉?/p>
那是一片被巨大怪石和枯死古樹遮蔽的陰影區(qū)域。
黑112猶豫了一下，但眼下線索寥寥，任何異常都值得探查。
他咬了咬牙：“走，過去看看！大家都小心點！”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過廢墟，撥開糾纏的枯藤，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一個隱蔽的山坳，地面并非泥土，而是那種散發(fā)著腥氣的詭異黑土。
范圍不大，但黑土之上竟然零星散落著數(shù)十塊大小不一的丹爐碎片。
它們并非隨意散落，而是隱隱構(gòu)成了一個殘缺的環(huán)形圖案。
而在圖案的中央，黑201正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手中拿著那塊從院落里撿來的碎片，似乎在比對什么。
他身邊，還放著一個小布包，里面透出同樣漆黑的土塊。
聽到身后的動靜，黑201猛地回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迅速被兇狠所取代：“你們來干什么？”
“這話該我們問你！”黑112大步上前，目光銳利地盯著他手中的碎片和地上的布包：“黑201，你偷偷摸摸在這里搞什么鬼？這些碎片和黑土是怎么回事？”
黑201站起身，眼神陰鷙地掃過眾人，尤其在王令臉上停頓了一瞬：“我找到了一些線索，正在研究。怎么，不行嗎？”
“研究？偷偷撿走碎片，獨自跑到這里研究？”林素素冷笑：“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昨晚死人的事，是不是也跟你有關(guān)？”
“放屁！”黑201厲聲反駁：“你有什么證據(jù)？”
“證據(jù)？”黑112指著地上的碎片圖案和黑土：“這些東西，你怎么解釋？《還魂秘要》里提到的禮數(shù)，是不是就跟這些有關(guān)？”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懷疑的目光再次聚焦。
只是這一次，目標(biāo)換成了黑201。
關(guān)鍵這并非毫無根據(jù)的猜測，眼前這個局面可謂是人贓并獲、證據(jù)確鑿，一個人鬼鬼祟祟在此地單獨行動，必然有鬼。
王令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靈識早已穿透了那層黑土，深入地下。
在那不足三尺之下，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那是數(shù)量極其龐大，被某種力量侵蝕消融的破碎骨渣。
它們與黑土混合在一起，構(gòu)成了這片區(qū)域的地基。
這片山坳，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化尸池！
或者說是“還魂”實驗失敗后的廢棄物填埋場！
那些丹爐碎片上殘留的狂暴能量，與地下的怨念死氣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污染源。
黑201在此地擺弄碎片，恐怕不僅僅是在研究。
“你在試圖，激活什么？”王令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語中的，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黑201身體猛地一僵，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你胡說什么！”
“這里的能量，在匯聚?！蓖趿钪噶酥杆_下那片由碎片構(gòu)成的殘缺圖案：“以碎片為引，黑土為媒。你想召喚什么？還是想……打開什么？”
此話一出，連黑112和林素素都變了臉色。
他們雖然感知不如王令敏銳，但也隱約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陰冷粘稠了。
“你……你少在這里危言聳聽！老子最煩裝逼的人！”黑201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想要踩碎那個圖案。
但已經(jīng)晚了。
就在他腳步移動的瞬間，地面上那些丹爐碎片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微微震顫起來，表面開始浮現(xiàn)出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
“嗡！”
低沉的嗡鳴聲自地底傳來，腳下的黑土如同擁有了生命般開始輕微蠕動。
那股陰冷粘稠的感覺驟然加劇，空氣中彌漫的腥甜藥味幾乎令人窒息。
“不好！他觸發(fā)了什么東西！”黑112大驚失色。
周平嚇得尖叫一聲，躲到了王令身后。
林素素反應(yīng)極快，手中瞬間多了一把淬著綠芒的匕首，警惕地盯著異變的中心。
黑201臉上也露出了驚恐之色，他似乎也沒想到會發(fā)生這種變化，連連后退：“不……不是我！我只是按照……”
他的話戛然而止。
地面的碎片圖案猛地亮起刺目的血光！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圖案中心傳來，拉扯著周圍的一切。
散落在地的其他碎片被紛紛吸了過去，融入圖案之中，讓那血光更加熾盛。
緊接著，在眾人駭然的目光中，一只由暗紅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鬼手，猛地從圖案中心探出，一把抓向了距離最近的黑201！
那鬼手五指尖銳，帶著濃烈的怨毒與死氣，速度奇快無比！
黑201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向后躲閃，同時下意識地將身旁那個裝著黑土的布包向前一擋！
“噗！”
鬼手抓在布包上，黑土四濺。
那怨毒的能量似乎被黑土中某種物質(zhì)，稍稍阻礙了一下。
趁此間隙，黑112怒吼一聲，筑基大圓滿的靈力爆發(fā)，一拳轟向那只鬼手！
熾熱的拳風(fēng)與陰冷的鬼手碰撞，發(fā)出“嗤嗤”的腐蝕聲，鬼手一陣扭曲，但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狂暴地揮舞起來。
“攻擊它！這東西是怨念聚合體！”林素素嬌叱一聲，手中匕首帶起一道綠芒，刺向鬼手的手腕。
其他灰衣也反應(yīng)過來，紛紛施展法術(shù)，火球、風(fēng)刃、冰錐一股腦地砸向那只詭異的鬼手。
然而，他們的攻擊落在鬼手上，效果甚微。
這鬼手仿佛沒有實體，法術(shù)穿透而過，只能讓其波動一下，反而激得它更加兇戾。
“沒用的！普通法術(shù)對這東西傷害不大！”黑112焦急大喊。
他的拳風(fēng)也只能勉強逼退鬼手，無法造成實質(zhì)性傷害。
鬼手的主要目標(biāo)似乎仍是黑201。
它無視了大部分攻擊，再次扭曲著抓向他。
黑201狼狽不堪地躲閃，袖袍都被撕下了一塊，臉上滿是驚懼。
周平早已嚇得癱坐在地，痛哭流涕，這種直面死亡的感覺令人絕望。
王令站在原地，看似被“驚呆”，實則冷靜地觀察著。
這鬼手是此地濃郁怨氣與丹爐碎片中殘留的邪異能量，結(jié)合產(chǎn)生的精怪。
并非真正的生靈，尋常物理和元素攻擊效果不佳。
只有破壞其核心，才能造成真正的傷害。
這對王令來說，當(dāng)然不是什么難事。
而眾人束手無策之際。
王令“恰好”被周平絆了一下。
“哎呀。”他的表演一如既往的拙劣，一個踉蹌，向前撲倒。
在身體失衡的瞬間，他的腳尖“無意間”踢中了圖案邊緣一塊不起眼的碎片。
那塊碎片被他踢得飛起，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圖案能量流轉(zhuǎn)的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那血光熾盛的圖案猛地停滯，流轉(zhuǎn)的能量仿佛被硬生生掐斷。
剛剛凝聚成形的鬼手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劇烈扭曲起來，顏色迅速變淡，最終“噗”的一聲，消散在空氣中。
地面的血光也瞬間熄滅，那些碎片失去了光澤，重新變回死氣沉沉的破銅爛鐵。
山坳里恢復(fù)了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周平壓抑的抽泣。
劫后余生的黑201癱坐在地，大汗淋漓，臉上毫無血色。
所有人都用一種驚疑未定的目光看向王令。
剛才……是巧合嗎？
這個灰衣999，看似笨拙的一摔，竟然莫名其妙地破掉了那詭異的鬼手？
王令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剛才只是摔了一跤。
黑112眼神復(fù)雜地看了王令一眼，最終將目光投向癱軟在地的黑201，聲音冰冷：
“黑201，現(xiàn)在，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說出來?！?/p>
“你手里這碎片，還有這黑土，你所知道的有關(guān)《還魂秘要》的信息……以及，你到底想在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