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聞野上樓沖了個澡，就帶著周洛檸一塊去主宅吃飯。
進去的時候，他們正好開飯。
譚韶蓉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落了一半，但還是和顏悅色，“不是說不過來吃？”
何聞野：“我看她狀態(tài)還可以，就不麻煩管家來回跑。”
桉桉此刻已經(jīng)在他的專屬寶寶椅上坐好，手里拿著筷子，正準備自已夾菜吃。他看到周洛檸，不像之前那樣熱情洋溢，甚至有一點冷淡。
他皺皺鼻子，沒有叫人，直接轉(zhuǎn)開了視線。
周洛檸在桉桉的對面落座，主動的跟桉桉打招呼。
桉桉臉上雖然不情愿，但嘴上還是軟軟的叫她星星阿姨。
譚韶蓉叫管家去拿碗筷。
桌上的氣氛，因為周洛檸的到來，而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
老爺子上次就氣得夠嗆，本來是堅決不同意的，但得知是為了救桉桉，他一連嘆了三口氣，最終也只能接受。
老太太自然也是一樣的心情。
不過在桉桉面前，他們還是要保持體面。
老太太說：“多吃點，我瞧你有點偏瘦，懷了孩子太瘦不行的。”
桉桉眨眨眼，驚奇地說：“星星阿姨，懷小寶寶了？”
孩童的話沒什么內(nèi)涵。
可這話，卻讓幾個大人多少有些尷尬。
在桉桉澄澈的目光下，周洛檸也有些不自在，她淡淡的笑了笑，說：“是啊。”
何聞野說：“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要有一個小伙伴嗎？這不就有了。”
譚韶蓉生怕這混賬沒個分寸，對著桉桉亂說話，連忙岔開話題，“你這下午做什么去了，手上弄出那么多傷口來。外科醫(yī)生手是最重要的，你自已注意點。”
周洛檸聞言，這會才注意到何聞野的手，看著確實不太對勁，指關(guān)節(jié)通紅，手背上的傷口看著像是被人抓出來的。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人是去打架了。
是跟侯彥銘打了一架？
何聞野不以為意，夾了個雞腿，放進了周洛檸的碗里，說：“處理了一點私事，我有分寸。”
譚韶蓉提醒：“那雞腿是桉桉的。”
桉桉咬著筷子，剛要去夾呢，小筷子剛伸過去，何聞野毫不猶豫就給夾走了。
何聞野說：“星星阿姨懷孕了，給她吃一個，這不是還有一個嗎。”
統(tǒng)共就兩只雞腿，孩子一個孕婦一個，剛剛好。
桉桉倒是很懂事，“兩個雞腿都給星星阿姨吃，我吃蔬菜。”
何聞野感到欣慰，“真棒。我們已經(jīng)是小男子漢了，可以照顧別人了。”
聽到夸獎，桉桉傲嬌的昂起頭，說：“那是當然啦。我還要保護媽媽呢！”
何聞野想要糾正，譚韶蓉打了個岔就過去了。
吃完飯。
何聞野就帶著周洛檸回去休息了，桉桉本來還想叫他陪著自已，結(jié)果看到小叔叔拉住了周洛檸的手，一下子就住了嘴。
雖然他還小，但也知道男孩子女孩子不能隨便手拉手的。
他小手捧著小臉，看著他們兩個手拉著手出去，小表情異常的嚴肅。
老太太在旁邊瞧得心驚膽戰(zhàn)的，又想著桉桉還那么小，應(yīng)該不會懂那么多。剛想說點什么，桉桉扭過頭，烏黑明亮的眼睛，炯炯的看著她，問：“祖奶奶，小叔叔怎么跟星星阿姨在一起了，那我媽媽怎么辦？”
老太太聽著這些話，心里不是滋味。
這亂七八糟的關(guān)系，從孩子的嘴里說出來，讓人心里很不舒服。
她把桉桉抱到腿上，說：“這是大人的事情，桉桉還小。大人的事情，跟我們小孩子沒關(guān)系。我們小孩啊，每天只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玩就可以了。”
“無論你若妤阿姨會不會跟你小叔叔在一起，她都疼你的。而且，要是你小叔叔跟星星阿姨在一起，那以后就多一個人疼愛桉桉，是不是也挺不錯的？”
桉桉認真想了想，覺得祖奶奶的話挺有道理的，就又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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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尚早。
何聞野帶著周洛檸兜了個大圈子。
夜間的何園，有一種獨特的氣氛，柔和的燈光勾勒輪廓，光影交錯下，靜謐又富有詩意。
園林的周圍沒有現(xiàn)代建筑，每到夜間，總讓人有種錯覺，以為自已不小心走進了時空隧道，回到了古代。
兩人并肩而行。
周洛檸這會心里癢癢的，有點好奇，何聞野下午跟侯彥銘是怎么聊的。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應(yīng)該不會因為她的事情而決裂吧？
但何聞野的情緒是肉眼可見的低沉。
兩人進了湖心亭去坐，何聞野把外套脫下來，墊在椅子上。天氣冷了，石凳子很涼。
亭子里沒有燈，只邊上亮著幾盞氛圍燈。
何聞野與她隔開半臂的距離坐下來，“這幾年陳若妤一直幫我媽照顧桉桉，桉桉從出生到現(xiàn)在，所有事情她一直都參與其中。他會說話叫的第一個人就是她，喊的是媽媽。”
“我們都糾正過他，但他一直不改口。一開始想著他還不懂事，后來等他懂一點，也跟他解釋過。但他還是叫媽媽，這個要慢慢來。”
何聞野想了下，說：“陳若妤真的很愛我哥，所以對我哥的孩子，是愛屋及烏。她那時候，也把對我哥的感情，傾注在了桉桉的身上。”
周洛檸：“你是想告訴我，桉桉叫她媽媽不是陳若妤耍心機，是她真心真意對待桉桉，桉桉感受到了，所以才叫她媽媽。是嗎？”
何聞野：“是。我沒有偏袒的意思，你認為這次的事情跟她有關(guān)，我保留態(tài)度，會客觀的去查。但對桉桉，我不覺得她只是為了爭搶什么。”
他言語里的斟酌和小心，周洛檸聽出來了。
現(xiàn)在的何聞野確實跟以前不太一樣了，若是換做以前，他大概會強硬地跟她爭個對錯。
但現(xiàn)在，他在說這些的時候，他開始顧及她的感受。
桉桉的問題，周洛檸能理解，她也相信陳若妤對桉桉是好的。
小孩子雖然不懂事，但他卻最懂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
她一天都沒有照顧過他，自然也不會埋怨他叫別人媽媽，而對自已冷淡。
周洛檸：“你跟侯彥銘打架了？”
何聞野一下子沒有接上她的腦回路，明明他們在聊桉桉的事情，怎么突然跳到侯彥銘。
周洛檸挪了挪屁股，坐近了一點，“先前沒有看到你手上的傷。所以，你下午是跟他去打架了？”
她突然靠近，何聞野愣了幾秒，空氣里她身上那個淡淡的香氣更加濃郁，他收回視線，說：“沒打架，他只有被挨揍的份。”
“倒也是。他看起來很弱，上次江隨都沒怎么下狠手，他就躺在地上起不來了，藝術(shù)家的身體就是很弱。”
這種時候提什么江隨。
何聞野哼笑，“他算什么藝術(shù)家。畫出來的東西，沒有一點內(nèi)涵。除了我，沒人能欣賞。現(xiàn)在好了，以后不必再浪費錢買他的畫了。”
在朋友這件事上，何聞野絕對沒的說。
以前上浦公寓，就掛過侯彥銘的畫。周洛檸一開始還是很給面子，畢竟是何聞野發(fā)小，她欣賞不來那個抽象畫，但何聞野拿回來，她也能找點詞匯夸兩句。
然后她就把畫掛在玄關(guān)，一進門就能看到的地方。
還是何聞野嫌棄難看，把畫放進了衛(wèi)生間。
有次，兩人在衛(wèi)生間里鬧的時候，何聞野嫌棄這畫影響他興致，最后連衛(wèi)生間都待不了，丟去儲物間吃灰了。
想到這里，周洛檸忍不住笑出了聲。
何聞野側(cè)目看向她，周洛檸立馬收了笑，與他對視一眼。
剛想解釋，何聞野倏地伸手勾住她的腰。
他心里難受的很，她還笑的出來。
周洛檸忙抵住他的胸口，認真道：“我笑的不是你們。”
何聞野抬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下，“你心真大，這么快就緩過來了？”
周洛檸：“醫(yī)生說要保持良好心情，我總要去想一些開心的事。”
何聞野看著她的唇出神，一時沒有說話。
空氣里多了一層曖昧的氣氛。
周洛檸嘴唇莫名發(fā)癢，她抿了一下，想說點什么打破當下的氛圍，可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只不自覺地喊了他的名字。
“何聞野。”
她的語氣軟的不像話，周洛檸自已都感覺不對味。
不等她解釋，何聞野先開口，“我以后不會再跟他來往，但我跟他認識實在太久了，這跟斷手足沒有區(qū)別。周洛檸，我現(xiàn)在心里很難受。”
他的唇已經(jīng)近到咫尺，但最終沒有落下，只是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說：“我知道我活該。但求你讓我抱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