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這日一大早,負責看守鄭家郊外莊園的老仆人,就被一陣急促的砸門聲吵醒。
此處位于浦江城外東北二十里,由于偏僻,平日里顯得十分冷清,甚至許多附近的人,都不知道此處原來是鄭氏產業。
錯有錯著,無人關注恰恰讓鄭家莊園在朝廷抄家之時,漏過了這個沒什么價值的所在。
如今莊中只有一名上了年紀的老人,負責看家護院,使其免受野獸的糟蹋。
年過七旬的老人多少都有些耳背,但奈何今日敲門之人力氣恁地大,不僅僅是房門,似乎就連莊子里的地面都被一道敲得顫動不已。
壓根不可能聽不見。
“誰啊?”
“敲門就敲門,怎么像是要拆家一樣?”
老仆邁著抖抖索索的步伐來到門前,抽開門栓道:
“什么人如此無禮?”
下一刻,他便被門口的一眾人驚呆了——
此時門外密密麻麻的,居然站著幾十名身著便服的彪形大漢!
其中一人離門最近,剛才砸門的應該就是他。
“你們找誰?”
老仆雖然被這般排場驚了一下,但仍然擺出質問的口吻道。
“哪有人大早上就這般敲門的?”
可惜對方似乎并沒有將他的問題當回事,反而一名中年大漢上前一步,沉聲道:
“這里可是鄭氏的產業?”
老仆一愣,隨即搖頭道:
“你們找錯地方了,此地的主人姓王。”
漢子看了看老仆人,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就是這里。”
說著,他一手抓住老者的脖頸,一面回頭對手下道;
“留下兩人在門口警戒,剩下的人分為兩隊。“
“一隊人在屋子里搜查,找尋其他有用的證據。”
“領一隊人去找那枯井。”
老者見來人蠻橫,剛想高聲喊叫,中年漢子捏著他脖子的五指便是一緊,只這一下,差一點便捏斷了他的頸骨!
“老東西,你最好老實一點,若是亂喊亂叫引來了其他人。”
“你和他們都要死!”
說完,他便像拎著一個破麻袋般,將老仆人拖到屋內,準備細細審問。
其他人按照他的命令,開始徹底搜屋,另一隊人順利在院子的一角,找到了情報中所說的枯井。
這眼井乃是老樣式,井口必一只木桶寬不了多少,想要進去一探究竟還真不大容易。
然而,出發之前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一名身形瘦削的漢子將身上脫了個赤膊,腰間系著繩子,腰后還別著一把手鎬。
只見他將身體一縮,便進入了那個窄小的井口,不多一會,井下便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
地上眾人見他在下面敲了半天,就是沒有回音傳來,個個等的心焦,一名在上面拉著繩子之人小聲道:
“他下去了這么久,會不會因為低下不通風,暈過去了,怎么沒有一點回應?”
大家都很納悶,又等了大概盞茶時間,可下面別說回應,就連敲擊聲也沒有了。
“管不了許多了,救人要緊,我們先把他拉上來再說。”
幾人很快達成共識,齊齊用力,三兩下便將那精瘦的漢子拖出枯井。
那漢子出井后,仿佛中邪了一樣,兩眼發直,面色慘白。
眾人見到他這個表情,輕輕推了推他,試探道:
“我說,你到底在下面看到什么了?”
“怎么變成這幅樣子了?”
被大家推搡了幾下,瘦子才慢慢回過神來,不料卻開口就是抱怨:
“老子又沒死,你們急著將我拉出來作甚?”
“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躲在里面不說話,我們還以為你暈過去了呢。”
瘦子本來蒼白的臉色,瞬間因為興奮變得通紅:
“金子!”
“下面的整個井壁里面,都是晃人眼的金子,我這輩子從未見過這么多的金子!”
不理狀若瘋魔的瘦子,錦衣衛眾人紛紛松了一口氣,至少這次上面派下來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幾人急忙去向領頭的千戶大人稟報,剛剛走到門口,房門就從里面打開,李千戶正拿著一方白帕,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怎么,東西找到了?”
“啟稟千戶,井里卻有數不清的黃金!”
李千戶點點頭,又看向另一隊人的頭目,那人恭恭敬敬捧著一本小冊子道:
“啟稟千戶,這本賬簿和鄭家族譜放在一起,都藏于正房臥室墻壁的夾層中,上面似乎記載著鄭家多年以來積攢財產和勾結反賊的證據。”
聽到兩撥人的匯報,李千戶剛剛因為老者的不配合被弄壞的心情,瞬間變得大好,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干得不錯,接下來就是向上峰稟報,找人來鑿井取金了。”
“保險起見,此處有我親自坐鎮,你們二人帶上賬本先趕回金陵復命,別忘了過幾日多帶點人過來。”
手捧著賬簿的小旗不解道:
“大人,雖然鑿井是個力氣活,但有我們這些弟兄在恐怕也夠了。”
“何必再多叫人來,分薄功勞呢?”
李千戶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此事乃是朝廷絕密,不得走漏一點風聲。”
“那鑿井的動作聲勢浩大,難免不會引起附近百姓的疑心。”
“說不定,偏有那不怕死的閑散人來找麻煩。”
“總要多些人手,才好鎮壓……”
說著,他有意無意的向身后看了一眼,房中的老仆,七竅流血的癱在椅子上,顯然咽氣之前,身上的骨頭就被捏碎了大半。
……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湖州范府。
稍有不同的是,錦衣衛在范府搜查的時候,并沒有刻意低調,而是一次性出動了上百人手,將范府重重圍困。
直到從范訥的房中搜出那本關鍵的名冊,才收攏隊伍,揚長而去。
行事風格的差距,也引來了不同的連鎖反應。
“錦衣衛在范府大肆搜查”的消息,第一時間便傳到了盧家家主盧東旭耳中——
他,便是“江南會”的現任會長,也是創始人之一。
“可打聽到了,錦衣衛去陸府所為何事?”
盧東旭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畢竟范訥一家剛剛入獄沒幾日,朝廷就派人來抄家搜查,說不定是掌握了什么證據。
也可能是范訥熬刑不過,吐露了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