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智倫理監(jiān)察委員會……
聽到對方報上來的身份，布克頓感內(nèi)心一沉。
委員會的入駐，本就是他們當初依靠悖論與冥月女神從奧林匹斯諸神手中爭取到的重要獨立條件。
有委員會這個中立組織監(jiān)察的人類聚集地，起碼能夠保證一個較為穩(wěn)定的下限。不至于因為各公司秘密資助的實驗或來自暗網(wǎng)惡意程序的影響，變成字面意義上的人間地獄。也可以借委員會的掛牌，讓諾德繼續(xù)作為一個經(jīng)濟實體參與到泛安置區(qū)統(tǒng)一市場網(wǎng)絡中，從其他安置區(qū)穩(wěn)定進出口生活資料與文化消費品。
但不知為何，一向熱衷于擴大“基準人類中心主義”理念影響力的委員會，好像對于入駐諾德安置區(qū)這件事情并不是很上心——委員會除了在“碎穹之戰(zhàn)”引爆萬維網(wǎng)以后，在官方渠道公開聲明他們會很快在諾德設置辦事處之外，便一直沒有下一步的推進工作。
直到幾天前，布克才從情報部門得知，委員會的工作組貌似早就已經(jīng)來到安置區(qū)進行過了初期調(diào)研，并且率先與十層政府進行過接觸了。
而這個消息一直令布克感到隱隱不安。
從原則上來說，委員會應該是先與邀請他們?nèi)腭v伊卡洛斯接觸才對。
難不成在委員會在調(diào)研后認為，伊卡洛斯是會對當前人類地位造成威脅的不穩(wěn)定因素？
眼下，結(jié)合先前吉姆·雷特告知的“二類人智崩潰情景”，以及右甚五郎身上的種種可疑，布克這才終于回過味來了。
伊卡洛斯解放陣線先前一直被某些家伙當做掩護，推到前面當擋箭牌了。
正因如此，委員會先前一直都不信任他們。現(xiàn)如今更是直接派武裝力量過來了。
一想到這里，布克就很想用臟話罵上幾句。
但最終，他也只能苦笑著自嘲一句“自作自受”。
畢竟，無論當下利用伊卡洛斯的是誰，他們做的事情跟先前的“盜火者”沒有什么本質(zhì)區(qū)別。
更何況……
“他說得沒錯，伊卡洛斯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他小聲喃喃道。
要是算上悖論先生的話，先前的伊卡洛斯內(nèi)部已經(jīng)存在著三方外部勢力了。
都快湊一桌麻將了。
無奈嘆了口氣，布克對眼前這“無限迷宮”里的那個人道：
“那就還先請您出示一下自己的身份證明。如果確認是委員會的成員的話，那么我將代表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盡全力配合調(diào)查……
“實際上，我大致知道你們是為什么事情而來的。在這種涉及到整個安置區(qū)，不，涉及到全人類心智安全的事情上，請相信我們的立場絕對是一致的。”
此刻還在路上的繪圖師通過投影無人機傳回的信號聽到對方的回答，將原本準備好的勸服說辭默默放下，隨即對頻道里的江舟道：
【不是說這家伙是個抱著炸彈威脅公司與政府的恐怖分子嗎？怎么感覺意外還挺好說話的啊？】
江舟翻了個白眼，然后道：
【你這種想法未免也太傲慢了些吧，能好好活著誰又愿意抱著炸彈去爭取基本的生存權(quán)利呢？】
說完，他從路邊一躍而起，直接跳到了先前布克乘坐的那輛汽車上。他站在飛速行駛的汽車車頂，沖天上的那個青銅色魔方大聲喊道：
“我們就在這里！”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強烈的微波立刻蒸發(fā)了周遭能夠作為3D投影幕布的氣溶膠，那個青銅色的魔方也隨之崩解。
下一秒，布克便調(diào)控矢量噴射器的方向，直接飛到了與他平齊的地方相對靜止。
“是你？”
在看清楚了江舟的長相以后，布克一臉不可置信。
他見過這個人——這不就是當初珀爾瑟·芬妮的人質(zhì)釋放名單里，那個唯一不是伊卡洛斯解放陣線成員，被倒霉卷進去的路人嗎？
江舟聳了聳肩，然后用早就排練過無數(shù)遍的語氣道：
“你就是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的領袖布克·埃爾文嗎？托你們那的福，我當初差點被切掉前額葉制作成僵尸人。”
搶在對方開口致歉前，江舟豁達地擺手道：
“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我現(xiàn)在在克里斯蒂的獨立工作室里當臨時合同工。這次被委員會借調(diào)過來負責處理一場即將發(fā)生的二類危機，嗯……具體情況咱們還是在路上詳細說吧。”
說完，他又想了想，然后道：
“另外，黑隼-136與千夏櫻他們托我向你表示祝賀……好吧，其實并沒有機會托我，但我覺得他們應該會很想向你表達祝賀。”
…………
安置區(qū)負6層，諾德正義之聲頻道新廣播中心。
右甚五郎拿著他的最新剪輯完的母帶來到了這里。
這一次，他借由先前從色雷斯俱樂部得到的數(shù)據(jù)進行了改進。將酒神病毒的模因片段插入到更容易誘發(fā)虹橋現(xiàn)象的刺激點上，同時還降低了擬感本身對于觀看者的心智負擔。
這樣一來，這盤擬感對觀看者的刺激會降低（更容易過審），但酒神病毒的植入?yún)s會更快生效。
并且，還要感謝“畫家”一同傳輸過來的“倪克斯因子”實時運行參數(shù)——雖然倪克斯因子本身依舊還是一個巨大的技術黑箱，但逆向破解其激發(fā)的微磁場對于大腦某些區(qū)域的刺激模式，還是令他掌握了幾條認知編程的粗糙方案。
當然，說這就是認知編程確實是有些夸張了——其本質(zhì)只是利用擬感這樣的粗暴手段來強行模擬倪克斯因子的精密控制效果，令擬感的體驗者在觀看期間，出現(xiàn)一定程度的認知異常。
實際上，這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術。假如武器化的話，也不過只是能通過擬感引發(fā)癲癇的程度。要是旁邊有人發(fā)現(xiàn)觀看者突然開始抽搐的話，他只需要將擬感頭盔及時摘下來就能夠救這人一命，并且大概率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
在這年頭，這種程度的武器只夠拿來當惡作劇的玩具。
但這項技術配上酒神病毒就不一樣了。
擬感所帶來的短暫認知異常，體驗者的大腦放電模式將會被酒神病毒一同編入虹橋腦區(qū)內(nèi)部，進而作為新的獎勵回路構(gòu)筑成一個人的底層認知。
假如量化的話，那么這種認知的強度大概遠強于性欲但稍弱于食欲。
依照倪克斯因子的技術啟發(fā)，右甚五郎寫入進去的獎勵回路是“復仇”。
只要觀看過這部擬感，那么向強者復仇的欲望將成為這個人的生理本能。
并且，這還不是那種無視雙方實力差距的無腦復仇——為了更長時間的保留復仇快感，復仇者會依照自己的學識與認知，以自己的視角計算雙方的實力差距。然后從最簡單成功率最高的事情開始做起，在預估自身發(fā)展的前提下，一直做到自己所能夠做到的極限。
那將是永恒的復仇，耐心的復仇。
從此以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矛盾都將不再會存在“算了”，不存在“釋懷”，不再存在“寬恕”。
復仇將會跟食與性一樣，成為每個人活著的本能。
但這還不是全部！
若是只有復仇的動力，卻沒有復仇的力量，那這項技術不過只是個笑話。
酒神病毒賜予了每個感染者以力量——百分之百覺醒虹橋腦區(qū)。
實際上，這才是酒神病毒的真正作用，植入新的認知不過只是其副產(chǎn)物罷了。
百分之百覺醒虹橋腦區(qū)，并且至少能夠達到魔術師的等級。稍有天賦的人能夠輕易達成睡魔，天賦異稟者則是能在短時間內(nèi)直沖巫師級別。
在這個信息能夠輕易兌換成力量的時代，這份饋贈能夠讓每個人都獲得足以復仇的力量。
大家一起愉快地復仇吧——這是右甚五郎在酒神教派內(nèi)部會議上提出的社會認知進化方向。
居然被那群膽小如鼠的家伙給否決！
什么太過激進，什么會被奧林匹斯秩序剿滅的……畏畏縮縮的大道理一堆，實際上都只是在為自己的膽怯找理由。
其本質(zhì)還是站在了壓迫者的那一邊。
于是五郎決定也要向他們發(fā)起復仇！
還有布克·埃爾文也是。
明明有著那樣強大的力量，明明組織有著深度7的調(diào)整者作為底牌，但他卻膽怯地不敢繼續(xù)向更強大的家伙復仇。
完全摒棄了廖漆犧牲時的反抗精神，將整個組織的理念都完全帶偏了。
甚至還多次拒絕了自己利用萬用打印機協(xié)助傳播擬感的建議（雖然并沒有告訴他酒神病毒的事情）。
慫包一個，屬于是壓迫者的潛在幫兇，也該列入復仇清單里。
不過介于布克的戰(zhàn)斗力，或許自己得找個機會讓他也觀看這部擬感，讓他也能愉快地享受復仇。
當然，這樣一來，對方的第一個復仇對象應該就是自己了。
但無所謂，即便他殺了自己，日后也會向更強大的壓迫者復仇。那樣的話，自己的死也算是在為更偉大的復仇布局了。
那自己也算死得其所。
一想到自己能落得這樣的結(jié)果，五郎不禁激動地渾身顫抖。
“右甚部長，您怎么來了，今天沒有去廖漆的葬禮嗎？”
走進諾德正義之聲的廣播錄制室，幾個宣傳負責人便走過來詢問道。
五郎平復了一會兒自己的悸動，然后清了清嗓子道：
“替廖漆復仇才是最好的祭奠……怎么樣，之前我讓你們找的擬感體驗室線路有找好嗎？”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后為首的那個道：
“找好了，一共十二家，大概有三千人同時在線，我們隨時能夠接管。”
五郎點頭，然后將手中的母帶遞了過去道：
“那好，馬上接管那些線路，然后直接播放這個。”
這時候，那個負責人的通訊頻道隱秘地響了。
來電的是布克。
“五郎在你們那里是嗎？”
電話一頭的布克急急地問。
這個負責人壓低聲音道：
“是的。”
“你聽好了，無論他提出什么要求，不要照做。穩(wěn)住他，等我過來。”
布克立刻道。
那人不動聲色地點頭道：
“好的，我明白了。”
隨即他掛掉電話，神色如常地對五郎道：
“得快點，布克他好像發(fā)現(xiàn)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