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云霧深處。
顧長歌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視線所及,億萬生靈正沉浸在仙道灌頂的狂喜中。
有人盤膝坐于山巔,周身霞光繚繞,有人奔走相告,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希望。
更有如烈天雄那般,已在密室中瘋狂消化傳承,誓要逆天改命。
那條橫貫天地的“玄黃仙路”,如同一條金色的巨龍,源源不斷地向世間輸送著大道法則。
眾生百態,盡收眼底。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靜無波。
仙道已傳,路已鋪就。
種子撒下,接下來是發芽、生長、乃至參天,皆看眾生自身造化與緣法了。
剩下的,便是靜觀其變,在必要時,輕輕撥動命運的弦。
“你看了很久了?!?/p>
顧長歌并未回頭,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竹影搖曳處,月琉璃的虛影緩緩凝實。
這位前仙帝殘魂,此刻絕美的臉上,震驚之色仍未完全褪去,復雜的眸光落在顧長歌背影上,欲言又止。
她確實盯了顧長歌很久,從他抬手間勾勒仙路雛形,到道則如龍匯聚成形,再到傳承光雨普惠眾生,心中的驚濤駭浪始終無法平息 。
那條橫貫天地、能直接灌頂傳承、法則完備的玄黃仙路,是多少仙域頂級勢力耗盡無盡歲月,都無法鑄就的至寶,是無法用任何價值衡量的無上機緣。
可顧長歌,卻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布置下去,惠及億萬生靈,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向顧長歌的眼神,悄然發生了變化,有敬畏,有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說不清是震撼于他的偉力,還是不解他的隨性。
月琉璃抿了抿唇,終究沒敢上前,默默收回了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月琉璃看向顧長歌的眼神,悄然發生了變化。
最初的戒備、好奇、探究,此刻混雜了難以言喻的震撼、一絲茫然,以及更深沉的敬畏與疑惑。
他到底是誰?他做這一切,所求為何?真的只是為眾生?
萬千思緒在月琉璃心中翻滾,最終,她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并未將疑問說出口,默默收回了目光。
虛影也黯淡了幾分,不知心中在推算著什么,或是感懷自身飄零。
就在這時,數道流光劃破長空,徑直落在了紫竹峰前。
蕭若白、方寒羽、凌曦、王小胖、墨玉等人魚貫而入。
他們身上還帶著大戰后的余韻,但更多的是興奮與激動。
“師尊!”
眾人齊齊行禮,聲音洪亮。
顧長歌轉過身,目光在五人身上掃過,微微頷首:“此次應對,尚可。”
“但,仙路已開,玄黃將直面更廣闊卻也更兇險的天地?!?/p>
顧長歌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你等雖先走幾步,但仙道茫茫,前路未卜。
需謹記戒驕戒躁。對敵時,當有雷霆手段,修行時,需懷敬畏之心。眼界,莫要局限于眼前一界。”
話音剛落,他指尖微動,幾道柔和的靈光悄然飄出,分別融入五人眉心。
“你們各自的戰斗,我都看到了,這是對應的修煉感悟與道韻拆解,傳入你們各自心神之中,細細體悟,可助你們突破瓶頸。”
五人微微一怔,隨即察覺到識海之中多了一股溫和卻醇厚的道韻,細致入微地拆解著他們修行中的破綻。
比自身苦修數月還要通透,幾人連忙躬身道謝:“多謝師尊指點!”
顧長歌不再多言,又想到了什么,袖袍隨意一揮。
咻!咻!咻!咻!咻!
五道顏色、形態各異,但皆內蘊恐怖威能、流光溢彩的光華,分別飛向蕭若白五人,懸浮于他們面前。
蕭若白面前的,是一柄通體暗金、纏繞著不屈戰意的古樸長戟,戟身隱有龍紋,氣息厚重如山,鋒銳裂天。
方寒羽面前的,則是一把冰藍剔透、仿佛由萬古寒冰與星辰精華凝聚而成的長劍,劍未出鞘,周圍空間已有點點冰晶凝結。
凌曦獲得的,是一對宛如鳳凰羽翼、流淌著赤金火焰的華麗短刃,靈動而熾烈。
王小胖面前的,是一面看似憨厚樸實、卻給人堅不可摧之感的玄黃色大盾,盾面有龜甲紋路,道韻深沉。
墨玉面前的,則是一桿漆黑如夜、槍尖一點寒芒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長槍,肅殺而詭秘。
五件器物,皆散發著令他們靈魂悸動、血脈沸騰的恐怖氣息,但似乎被層層強大的封印所籠罩,只流露出冰山一角的威能。
“這……”
蕭若白等人又驚又喜,雖不明就里,但本能地知道這絕對是難以想象的至寶,連忙恭敬接下。
如王小胖忍不住摸了摸玄黃色大盾,眼神發亮,墨玉握緊漆黑長槍,指尖微顫。
“多謝師尊厚賜!”
他們不懂這具體是何等品階的寶物,只覺與自身道則無比契合,威力定然驚天。
但有人懂!
一旁的月琉璃虛影,在五件器物出現的剎那,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嗖”地一下從暗處沖了出來。
瞬間凝聚在顧長歌身側,眼眸瞪得滾圓,死死盯著蕭若白等人手中的寶物,嘴唇哆嗦,指著它們,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氣息,這、這道韻,不可能!這難道是仙……”
“帝”字還沒出口,顧長歌頭也沒回,反手就是一巴掌。
動作不快,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啪!”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偉力,直接將月琉璃的虛影拍得倒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虛幻的身影都晃蕩了幾下。
“大驚小怪?!鳖欓L歌淡淡的聲音傳來,依舊沒有看她。
月琉璃:“!??!”
她穩住身形,指著顧長歌,又指了指蕭若白他們手中的寶物,氣得震驚得虛影都在顫抖。
仙帝器!這絕對是仙帝器!而且是品階極高、屬性完美契合的頂級仙帝器!
這種東西,在上古仙域,任何一件出世都足以引起血雨腥風,讓那些茍延殘喘的仙帝打破頭!
多少仙帝窮其一生,都未必能擁有一件完全契合自身的仙帝器!
就算在太初神官全盛時期,仙帝器也是鎮教底蘊,非核心功勛者不可得!
他居然就這樣,隨手拿出來五件!還像發糖豆一樣,丟給了幾個天仙境的小徒弟?!
還封印了?是怕他們現在駕馭不了吧?可就算封印了,那也是仙帝器的胚子和本質??!這、這……
“你……你……”
月琉璃感覺自已的殘魂都要因為過度震驚而潰散了,邏輯碎了一地。
“這可是仙帝器!仙帝器啊!有些仙帝自已都沒有!還說我大驚小怪?!”
她感覺自已無數年的認知和三觀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跟眼前這人的手筆比起來,自已以前見過的所謂“大場面”、“大手筆”,簡直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顧長歌終于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不然呢?”
月琉璃被他這眼神一看,一肚子的話瞬間堵在喉嚨里,只剩下一陣無力感。
算了,毀滅吧,趕緊的。
跟這種存在,沒法講道理,也沒法用常理衡量。
月琉璃的虛影頹然飄到一邊,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仿佛在無聲地懷疑魂生。
顧長歌沒再理會月琉璃的“崩潰”,他想了想,目光看向肩頭的小黑。
“小黑。”
顧長歌隨手又是一拋,又一個仙帝器被小黑穩穩接住。
月琉璃的虛影猛地又是一顫,卻沒再轉身,也沒再驚呼,只是肩膀聳動得更厲害了。
麻木了,真的。
又一件!看那氣息,絕對又是一件頂級仙帝器!就這么……給出去了……
顧長歌這才微微點了點頭,對蕭若白等人道:“好生溫養,勤加修持。去吧。”
“是,師尊!”蕭若白五人雖然不明白月琉璃前輩為何如此激動,但也心知師尊所賜定然非同小可。
強壓著激動與好奇,恭敬行禮后,退了下去,迫不及待要去研究這新得的、與自身無比契合的寶物了。
紫竹峰頂,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只有月琉璃的殘魂,還在角落里,對著虛空,持續散發著懷疑人生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