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琉璃眼神微凝,一縷極淡的太陰神念悄然彌漫而出,掃過跪地的寒魄老祖與一眾長老。
感知著他們神魂中那份毫無作假的敬畏與坦然,聲音再次響起:
“起來說話。你體內寒月心法雖駁雜,根源確系我宮外門。”
寒魄老祖如蒙大赦,又是深深一拜,才在身旁長老攙扶下顫巍巍起身,但依舊躬身垂首:
“謝祖師明鑒!”
月琉璃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空無的平原:
“你可知道,當年太陰仙宮究竟為何‘隱遁’?你們先祖,可曾留下只言片語?”。
寒魄老祖神色一凜,知道這是祖師在詢問那樁淹沒在時光中的最大秘辛。
他連忙收斂心神,竭力回憶宗門最古老的傳承片段,語氣凝重而困惑:
“回稟祖師,關于仙宮‘消失’,宗門最古老的玉簡中,只有一段極其模糊的記載……”
他略微停頓:
“‘那一日,仙宮無量光驟斂,恍若被無形偉力攝拿,急劇坍縮,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混沌流光,倏忽而逝。旋即,天地空空,萬籟俱寂……’”
“至于因何消失,被何人所為,玉簡并無記載。先祖似乎,不敢記載,亦或無從知曉。”
月琉璃靜靜地聽著,周身流淌的月華更冷冽了幾分。
寒魄老祖偷覷月琉璃神色,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還有一事,此事并非記載于玉簡,而是晚輩年幼時,聽宗門師祖,偶然提及的幾句囈語。
師祖說,那也只是他聽他師祖口耳相傳下來的,早已不可考證,只當是古老傳說……”
“講。” 月琉璃聲音平淡。
“是。” 寒魄老祖深吸一口氣。
“師祖說,在仙域破碎那場浩劫之后不久,幸存的天地間,似乎又爆發過一場短暫卻極其恐怖的‘動亂’。”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轉述古老恐懼的顫栗:
“傳說中稱疑有外敵驟臨,其勢滔天,星海搖墜。諸多鼎盛傳承,于彼時突然消失,蹤跡全無。”
他抬起頭,臉上布滿深深的不解:
“但詭異的是,那場動亂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在極短時間內便突兀地平息了。
隨后,仙域才真正進入了漫長而混亂的恢復期……”
“當時浩劫方過,天地未穩,法則崩亂,人人自危,幸存者皆忙于自保,或爭奪所剩無幾的破碎山河。
那場短暫動亂與諸多勢力的突兀消失,在后續尸山血海的混亂年代中,很快便被遺忘、湮沒,再無人深究其真相……
久而久之,便只殘存在最古老的零星傳說里,真偽難辨。”
寒魄老祖說完,小心翼翼地補充:“此乃晚輩聽來的零星傳說,不知是否對祖師有所助益?”
月琉璃沉默了片刻。
外敵驟臨?諸多鼎盛傳承突然消失?動亂快速平息?歷史被傳說取代?
這些零碎的、口耳相傳的信息,與她剛剛看到的神秘人收走仙宮的畫面,與顧長歌提及的太初神宮類似消失的線索……
顧長歌不知何時已轉過身,平靜的目光落在寒魄老祖身上。
“你可知,上古仙域,那些傳說中,可還提及其他突然消失的頂尖傳承?”
寒魄老祖聞言沉思片刻,開口道:“我隱約聽到先祖提過好像有太初神宮、無極神殿、九華神宗……”
月琉璃緩緩回過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
“上古仙域鼎盛之時,無極神殿、九華神宗、大周神朝等,與我太陰仙宮并駕齊驅。
皆是仙帝級勢力,底蘊深不可測,執掌一方仙域。”
顧長歌的目光在聽到月琉璃的介紹后,變得愈發深邃。
緩緩轉身,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走,去下一處看看。”
月琉璃明白,這是要去驗證那些傳說了。
無極神殿、九華仙宗……這些與太陰仙宮齊名的上古頂尖勢力,是否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好。”月琉璃應道,隨即看向仍跪伏在地的寒魄老祖,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這些后人,雖是外門建立、傳承殘缺,但終究守了這片故土數百萬年。
如今仙宮真相已明,這份堅守雖悲涼,卻也該有個交代。
月琉璃終是輕輕一嘆,指尖一彈,一點精純溫和的太陰本源之氣如流星般沒入寒魄老祖眉心。
“此乃《太陰冰魄篇》正法入門,源自當年外門寒月潭一脈的核心傳承,可助你洗煉根基,純化道體。若潛心修行,日后或有窺見仙尊之境的一線可能。”
那點本源入體,寒魄老祖渾身劇震!
只覺一股清涼浩瀚、卻又溫潤如母胎的太陰道韻在體內轟然化開,瞬間沖散了多年苦修積攢的雜質與瓶頸。
他那原本駁雜的寒月心法,在這股至純本源引動下,竟開始自發運轉、提純、升華!
困擾了數萬年的仙皇巔峰瓶頸,在這一刻竟出現了明顯的松動!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力量感涌遍全身!
“這……這是……”
寒魄老祖激動得語無倫次,老淚縱橫,對著月琉璃連連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砰砰作響:
“多謝祖師賜法!多謝祖師再造之恩!弟子寒魄,定當恪盡職守,萬死不忘祖師恩德!
玄冰閣上下,必世世代代守護圣墟,靜待祖師法旨!”
他身后的長老們也激動不已,紛紛叩拜。
月琉璃看著他們,聲音恢復了清冷:
“今日之事,包括本座現身,皆不可外傳。爾等便當從未見過我們,此地也從未有過異動。若泄露半字……”
她沒有說完,但那雙銀眸中一閃而逝的冰冷月華,讓所有人心頭一凜,寒意頓生。
“弟子明白!弟子以神魂起誓,今日所見所聞,絕不外泄!若有違逆,天地共誅!”
寒魄老祖立刻發誓,身后眾人也連忙跟隨。
月琉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這片空曠的平原,她曾經的家,如今只剩一片被抹去的空白。
轉身,月琉璃一步踏入仙舟,顧長歌早已立于舟首。
仙舟周身銀輝流轉,無聲無息地懸浮著,等待著下一個目的地。
“去何處?”月琉璃問。
“無極神殿舊址。”顧長歌平靜道,目光已投向星圖上的另一個光點。
月琉璃不再多問,她來到星圖前,指尖在復雜的星域圖上快速滑動、定位。
片刻后,她指向一片標記為“無妄荒原”的破碎仙域。
“此地,上古時應是紫宸天域的核心,無極神殿便坐落于此。按現今星圖推算,位置應該沒錯。”
“走吧。”顧長歌頷首。
仙舟輕輕一震,銀輝大盛,緩緩調轉方向。
下一刻,它無聲無息地撕裂空間,化作一道細微的流光,沒入虛空漣漪之中,消失在了寒月仙域的天穹之上。
古原邊緣,寒魄老祖等人久久跪伏,直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徹底消散,又過了許久,才敢緩緩抬頭。
望著空無一物的天際,又感受著體內那精純澎湃的太陰道韻,寒魄老祖恍如夢中。
數百萬年的等待,竟真的等來了祖師歸來,雖然帶來的真相如此殘酷,但也賜下了真正的傳承與希望。
“傳令下去!”
寒魄老祖緩緩起身,臉上激動未退,卻已恢復了閣主的威嚴。
“今日古原一切如常,從未有外人闖入,也從未有任何異象。所有弟子,嚴禁議論,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是!”眾長老齊聲應道。
寒魄老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空曠的平原,又摸了摸眉心那點溫潤的月華印記,深深一拜,這才帶著眾人化作遁光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