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圣子。”
蕭若白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對著蘇寒舟鄭重拱手。
“蘇圣子今日數次出手相救,更不惜斬殺兩大仙皇,為我等解圍,大恩不言謝。
只是我等與圣子素昧平生,如此重恩,實在受之有愧。”
他頓了頓,目光坦蕩,“更何況,因此連累圣子與萬仙宗直面太玄仙宮的敵意,我等心中更是難安。”
方寒羽、凌曦、墨玉、王小胖幾人也都微微頷首,神色間既有感激,也有幾分警惕。
眼前這位萬仙宗準圣子,前一瞬還殺伐果斷、一言定生死。
下一瞬便溫和如友,反差之大,讓他們根本看不透深淺。
東離縮在王小胖肩頭,小腦袋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它可是最清楚萬仙宗底蘊有多恐怖,眼前這位主,那是連太玄仙宮圣子都敢按在地上摩擦的狠人,它可不敢有半分不敬。
蘇寒舟見狀,非但不惱,反而朗聲一笑,擺了擺手。
“受之有愧?連累?這話就見外了。”
他往前輕踏一步,語氣真誠,“我萬仙宗行事,向來隨性,順眼,便幫,不快,便殺。哪有那么多拖累不拖累?”
“太玄仙宮若真敢來,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
便是他們仙尊親臨,我萬仙宗也接得住。”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透著一股橫掃一切的霸道與自信。
蕭若白六人心中皆是一震,這就是頂級勢力的底氣嗎?連仙域巨擘太玄仙宮,都不放在眼中?
蘇寒舟看著幾人依舊緊繃的神色,笑意微收,語氣稍稍鄭重了幾分。
“我知道你們心中顧慮。我也不瞞幾位 ,我護著你們,的確并非全然心血來潮。”
此言一出,蕭若白幾人眼神微凝,瞬間凝神以待。
來了!
他們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萬仙宗這般傾力相助,必然有所圖謀!
蘇寒舟看著幾人瞬間警惕的模樣,不覺失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
“你們六人,以仙君之境,逆殺仙王、硬撼仙皇,幾位的天資,足以驚艷仙域。”
“今日蘇某出手,也算是投資天資!能與幾位天驕結個善緣,區區幾個仙皇、圣子,又算得了什么?”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冠冕堂皇。
蕭若白幾人聽得熱血沸騰,只覺一股豪氣干云。
“結交善緣?投資天資?”
蘇寒舟說完,目光平靜地看向蕭若白幾人,看似云淡風輕,實則眼角余光正死死鎖住他們微表情的一舉一動。
他腦海中不由的回憶起出發前的畫面,寂滅道尊將蕭若白等人在紫瘴山奮戰的畫面印入識海,并吩咐:
“寒舟,這幾人有危險,你去務必護他們周全,并將那些伸得過長、不長眼的爪子,都斬了去。”
蘇寒舟當即躬身:“寒舟領命。只是該如何與這幾位相處?是否需要表明是奉道尊之命,或是……”
“不必。” 寂滅的聲音打斷了他。
“解救即可,不必刻意親近,亦不必表露關系。順其自然,讓他們自行體悟仙域便是。”
他看到蕭若白眼中深藏的感激與愈發堅定的道心,看到方寒羽緊握的劍柄微微放松。
看到凌曦眉宇間的警惕化開些許,看到王小胖、墨玉似乎偷偷松了口氣,連那心月狐眼中的警惕都淡了。
很好。
蘇寒舟心中,無人知曉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他們信了!總算沒演砸。
這個度,剛剛好。
方寒羽天生劍心通明,對氣機變化最為敏感。
在那一剎那,他恍惚間似乎捕捉到,那位一身傲氣的蘇圣子,以及他身后那幾位位僅僅是目光就讓他靈魂凍結的恐怖存在。
在他們流露出接受之意時,有種難以言喻的放松?
就好像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不容有失的任務?
但這感覺稍縱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激戰后的錯覺。
怎么可能? 方寒羽立刻在心中否定。
堂堂萬仙宗圣子,揮手間屠滅仙皇、逼退太玄的存在,其威嚴如淵如岳,怎么可能因為自己幾人的態度而有什么情緒波動?
更遑論“緊張”或“卑微”了,定是自己心神損耗過度,感知出現了偏差。
他搖了搖頭,將這點荒謬的雜念甩出腦海。
蘇寒舟將方寒羽那一閃而逝的微表情盡收眼底,面上笑意卻愈發溫和。
“此地殺伐之氣過重,非久留之地。不知幾位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蕭若白與方寒羽幾人對視一眼,輕輕開口:
“不瞞蘇圣子,我等出身偏僻之地,此番入仙域,只為歷練己身,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如今強敵雖去,前路卻有些茫然。仙域浩瀚,不知該往何處去。”
這番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們確實需要新的歷練方向。
假的部分是,他們把下界模糊為偏僻之地,隱藏了最核心的來歷。
蘇寒舟聞言,眼睛微微一亮,撫掌笑道:“好一個歷練己身,見識天地!有此心志,道途必不寂寞。”
他略作沉吟,似乎真心為他們考量,隨后道:“既然幾位意在游歷,增長見聞,蘇某倒有個去處,或許合適。”
“距此東北方向,跨越古隕星海,有一城名為天淵。此城非同一般,乃連接數個大域之樞紐,萬族交匯,百舸爭流。
既是消息最靈通之地,亦有無數古老秘境、遺跡星羅棋布,更常有頂級天驕聚會、論道爭鋒。”
“那里不拘出身,只論實力與機緣。對幾位而言,既是絕佳的磨礪之地,亦是快速了解仙域格局的窗口。不知意下如何?”
蕭若白幾人迅速以眼神交流。
“蘇圣子盛情,卻之不恭。” 蕭若白壓下心中的一絲疑慮,抱拳還禮,“那便叨擾了。”
“哈哈,何來叨擾,求之不得!” 蘇寒舟朗聲一笑,袖袍一揮。
一艘通體宛若青玉雕琢、流線優雅、散發著淡淡云靄的飛舟,便憑空浮現,靜靜地懸停在眾人身前。
“幾位道友,請。”
蕭若白六人不再遲疑,縱身掠上飛舟。
蘇寒舟與其身后幾位氣息淵深的護道人也隨之登上。
青玉流云舟微微一震,旋即化作一道優雅的青色流光,悠然駛向天淵城的方向,漸漸消失在遠天燃燒的云霞之中。
直到那抹流光徹底不見,下方紫瘴山廢墟上空,那被大戰攪亂、尚未完全平復的虛空深處,兩道身影,才緩緩顯露出一絲輪廓。
一襲樸素灰袍的寂滅負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望向飛舟消失的天際,眼神深邃。
一旁的小黑,懶洋洋的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嘖,寂滅,可以啊。這才多久不見,你在仙域就整出這么大一份家業?
‘萬仙宗’……嘖,名字夠霸氣,行事更霸道。”
寂滅收回目光,瞥了小黑一眼:“不過是為尊上打理些雜務的落腳處罷了,何談家業。”
“你若有興趣,要不這宗主之位你來坐?另外,萬仙宗還缺個鎮山神獸,挺配你!”
“鎮山神獸?我呸!” 小黑立刻炸毛。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萬仙宗的圣子,戲演得倒是不賴,瞧把那幾個小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蘇寒舟此子,出身上古太初神宮,心性尚可,悟性也佳。”
寂滅緩緩說道:“尊上之意,是讓若白他們自行歷練,體悟仙域。仙域之大,只要不逾越底線,便由他們去闖。”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只有他們這個層次才能理解的凝重:
“前幾日,尊上傳訊,此界水渾且深,破碎表象之下,暗流恐怕遠超你我所見。”
“萬仙宗明面上足夠霸道,便已足夠。”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已經看到了仙域即將因這幾人而掀起的波瀾。
“楚云歸不會罷休,同輩相爭,需他們自己邁過。”
“至于逾越底線者……”
寂滅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但周遭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了無數。
“本座親至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