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夫人敏銳捕捉到了許氏的慌張。
她心底又生出幾分底氣。
緩步踱步到主位,往那一坐。
然后對自己帶來的丫鬟道:“梅花,去沈府,將沈卓云沈大人給請過來!”
丫鬟應聲,“是!”
許氏只能先說了軟話。
“娘,有什么事咱們都可以商量,這是我們家的家事,沒有必要讓外人摻和進來。”
“商量?怎么商量?”許老夫人反問。
許氏咬著唇,“晚些,等侯爺下了值,再一起商量。到底是大事,不能不讓侯爺知道不是?”
許老夫人上下掃視了許氏一眼。
“就依你。平遠侯是個急性子倔脾氣,是要說通,就交給你了!”
她又補充道:“若不能商量出個結果來,便將沈卓云找來,讓他來證實。”
“知道了。”許氏道,“您先在這稍等,我去找人催侯爺早些回來。”
“去吧。”
許老夫人露出滿意的笑容。
許氏在侯府門口來回踱步。
時不時往路上張望。
她知道,平遠侯不可能這么快回來。
但她實在想不到什么辦法,也不知該怎么應對許老夫人。
只能在這逃避。
“娘,您在這干什么呢?”
許氏聽到聲音,立即回頭。
她眼神閃了閃,極力維持著冷靜,朝慕頌寧扯了下唇。
“寧兒,你……你要出去?”
“不出去。”慕頌寧道,“我聽說外祖母來了,便想出來看看。”
“……”
許氏不敢去看慕頌寧的眼睛,“沒什么事,你先回去,不用應付外祖母,她對你不喜,你躲著她走便是……”
慕頌寧拉住許氏的手,問道:“外祖母可是又因我的事為難您?您在這,應該是等爹回來吧。”
“唉……”
許氏輕嘆一口氣,滿面愁容。
“寧兒,娘是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娘,既然是我的事,您可以跟我說說。”慕頌寧道,“早晚都要知道的。”
許氏眼圈泛紅,扭過頭去抹淚。
她左右看看,指了個無人的位置,“走吧,我們去那邊說。”
兩人在石墩處坐下。
許氏又是嘆了一口氣,這才道:“這事,怕是瞞不住了。”
“你外祖母,從沈家人那聽說了些風言風語,非要找沈卓云來對峙。若真的讓他來,可就亂套了!”
“你外祖母認定了沈卓云說的是真的,這對峙只有一個結果。”
“到時,定是又要鬧一通。”
“上次我和你爹費那么大力氣也沒能按下來……”
慕頌寧沉聲道:“這次,她怕是鬧翻天也要把我趕出去了。”
“真有這個可能……”許氏道。
慕頌寧道:“是一定。她覺得我和長清郡主交惡,是個不安全因素,才會一門心思想要趕我走。如今,禮部尚書因一點小事被連降三級,這鍋定要往我身上扔,又加之,她知道了我可能并非母親親生,定留不得我。”
“寧兒……”
許氏聽到慕頌寧說“并非親生”,心中咯噔一下。
她上次和平遠侯努力粉飾,勉強算是蒙混過去,慕頌寧沒再問起。
但她知道,早晚有這一天。
一旦有小火星出現,就算用紙勉強蓋住,火也一定會再燃起。
不過是時間問題。
慕頌寧問道:“娘,我知道您為我著想,你養育我成人,無論何時,我都認您是我娘。但,我還是想問一個答案……”
“……”
許氏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才輕點了頭,“沈卓云沒胡說……”
“怪我,我若那日不急著跟你爹爭辯,便不會被他聽了去,這事也就無人知曉。”
“那日,我叮囑你爹,問一問你的親生父母,若是有一日有人來尋人,我們也好判斷身份真假。不成想,你爹壓根沒問,老侯爺一走,便再無其他人知曉你的真實身份,我便和他爹爭辯了幾句……”
“不成想,那沈卓云竟在窗戶外面聽著……”
“……”
許氏滿眼愧疚。
從頭至尾都不敢去看慕頌寧的眼睛。
慕頌寧抬手,用袖子幫許氏擦了擦眼淚。
“是您將我養大的,從小并未短缺我什么,我該謝您,怎會怪您呢?從小到大,我并未覺得您對我和哥哥有什么區別,甚至給了我更多關照,若不是如此,我也不會時至今日,才會知曉這件事……”
“唉……”許氏抽了抽鼻子,“你是最省心的,從小乖巧守禮,又聰慧過人,那么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搖頭晃腦背古詩的樣子,我還記得呢……”
“不像你哥,自小是個皮猴子……”
她嘆著氣,“我和你爹都覺得,安兒和歡兒都更像你爹,你是三個孩子中,最像我的那一個,若不是在生出你哥之前,親眼看見了你,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我親生的……”
“后來,養著養著,養出了感情,我也便真的將你當作親生了的……”
慕頌寧道:“我知道。”
“唉……”許氏不知第幾次嘆氣,“若是老侯爺還在,便好了。”
“……”
“……”
母女二人坐在那里,聊了許多。
從小時候,聊到慕頌寧失敗的婚姻。
一直到平遠侯從官署匆匆趕回來。
他一進門,一眼便看見了坐在遠處的慕頌寧和許氏。
兩人皆是淚眼婆娑。
平遠侯連忙跑過去,“夫人,寧兒,大冷的天,你們怎么坐在外面?發生了何事?”
“侯爺……”許氏道,“我娘又來了……”
“……”
平遠侯眉毛擰作一團,一瞬間愁容滿面。
“怎么又來了!”
他真恨不得拿起狼牙棒將人趕出去。
偏偏是許氏的娘親,他還一點動不得。
“這次又打算鬧什么幺蛾子?”
許氏道:“她聽說了關于寧兒身世的事。”
“!!!”
平遠侯連忙側臉,看向慕頌寧。
慕頌寧道:“我已經知道了。”
“瞞不住了,我便告訴了寧兒。”許氏道,“如今,我真不知道該怎么收場,才能壓得住我娘的質問。”
慕頌寧道:“我有辦法。”
“什么辦法?”
“……”
平遠侯和許氏同時看向慕頌寧。
慕頌寧道:“我搬出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