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畫,被鎮國公反復品味。
整整端詳了一刻鐘的時間。
才戀戀不舍放開畫,讓小廝掛好,以便于讓其他人駐足觀看。
若不是要拆其他畫作,鎮國公還能再看個把時辰。
“拆下一幅了!”
鎮國公眼中笑意極其盛,將齊太傅拉至跟前,“齊老頭,我還有一幅文寅大師新畫作,一起拆!”
他說著,招呼沈卓云。
“你叫沈卓云對不對?過來!”
“……”
沈卓云如夢方醒,只覺得腳步都是發虛。
他鼓著勇氣往前走了一步。
他現在腦子還是一團亂麻。
齊太傅送的那幅畫,和他送的,別無二致。
都是松林仙鶴圖。
連仙鶴的站姿、神情,甚至文寅大師蓋章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可畫已經送出去了,鎮國公已經拆了木盒。
壓根沒拿回來的可能。
這兩幅畫,無論孰真孰假,對于沈卓云而言,都不是好事。
他若是真的,齊太傅的仙鶴便是假的。
那便是當眾拆齊太傅的臺。
他還指望過了年后,齊太傅帶著他去宮中上值。
他的若是假的,在鎮國公跟前留下壞印象。
正反都沒什么好處。
沈卓云反復權衡利弊,終于是在鎮國公將畫打開了一個小縫隙時,先開了口。
“鎮國公。”
“何事?”鎮國公笑容還沒散去,被打斷也不生氣。
沈卓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有個不情之請,若是我這畫有什么問題,還望您能給個彌補的機會。”
“什么意思?能有什么問題?”
鎮國公的笑容一僵。
快速打開了手中的畫卷。
當看清畫卷上的內容,他的眼睛一瞬間直了。
他快步走到方才那幅畫跟前比對。
一模一樣的兩幅畫。
“你送我的是假畫?”鎮國公怒視著沈卓云。
沈卓云連忙搖頭,“不不不!不是假畫!這幅畫也是我托朋友找來的,只是我對畫的了解不如齊太傅深,故而不敢托大。”
“也是,這老頭是個畫癡,能送出手的定不是假畫。”鎮國公道。
他低頭又看向沈卓云的畫。
“你說這是假畫?”
鎮國公抬手撫上,“這工藝筆法,還真像是真的,我從未見過如此造假手藝,齊太傅,你也看看?”
說著,將畫遞到齊太傅面前。
齊太傅別開腦袋,連連擺手。
“不看不看!我只知道自己這幅是真的。”
齊太傅不敢看。
他心知肚明,沈卓云的那幅也是真的。
若他看了,就斷然說不出一句“假”字了。
只得用如此辦法躲過去。
只要不看,真假便和他無關。
“臭脾氣。”鎮國公“哼”了一聲,也沒再勉強。
將畫扔還給了沈卓云。
“自己處理!”
沈卓云白著一張臉,抬手將畫撕了個粉碎。
“既然是假畫,便斷無再留的必要,免得再流入市場亂了規矩。”
鎮國公原以為能得兩幅文寅大師的最新畫作。
卻不想只剩了一幅。
他的心情就像是丟了一幅畫一樣!
還是文寅大師的畫!
這讓心煩不已。
看見沈卓云更是覺得礙眼。
鎮國公板著臉道:“行了!別在這里擋路了!喪著一張臉,真壞人心情!”
“是!”
沈卓云失魂落魄退了出去,懷中抱著的紙片,隨著動作掉在地上,他只得一路走,一路撿。
沈卓云抬起頭,想去尋一尋長清郡主的影子。
卻發現,長清郡主并未在周圍。
只看到角落里的慕頌寧和平遠侯。
兩人不知在說什么,慕頌寧笑得神采飛揚。
刺得沈卓云眼睛一陣生疼。
就在這個時候,慕頌寧轉過臉,朝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沈卓云慌忙避開視線,低著頭快步走開。
平遠侯低聲怒罵,“活該!方才你都不該拉住我,我能擠到前面占個好視角,看得更清楚些。”
慕頌寧收回視線,臉上笑意更深,“爹,吃瓜子。”
“不行,我得去趟茅房,喝了太多茶水。”平遠侯道。
“……”
慕頌寧又掃了一圈,大長公主和鄭駙馬還未到,應該不會有什么意外,便點了點頭,“爹,我在這等您,您一會兒還來這找我。”
“知道了。”
平遠侯嘟囔,“怎么覺得今日你看我看得這么緊?真的只是怕我莽撞?是不是你娘對我不放心?不應該啊!我如何她還不知道嗎?”
慕頌寧笑,“爹最深情守一,娘自然知道。真的只是怕您莽撞,您忘了,去年差點和人打起來。”
平遠侯道:“誰讓他想輕薄小丫鬟!”
“知道知道!”慕頌寧道。
她總覺得心里不太安寧。
糾結要不要提個一二,又怕提了之后,平遠侯更加關注鄭駙馬,反倒弄巧成拙。
她了解平遠侯的性子,莽撞,但不無理。
必定事出有因。
她思索再三,還是叫住了平遠侯,“爹,我今日右眼總是跳個不停,書上說諸事不宜,您今日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先緩緩,等明日再做,成嗎?”
平遠侯笑著應下,“好!”
賞畫會還在繼續。
余下的其他畫作,鎮國公拆得便快得多。
只是簡略看上一眼,讓大家評價上幾句,便讓小廝掛了上去。
不到一炷香,長廊上便掛滿了畫作。
大長公主便是此時到的。
“舅舅,平兒來晚了!”
“不晚不晚,來看看舅舅新得的畫作!”
“……”
慕頌寧的目光在四周尋找。
并未見鄭駙馬跟著。
她記得,在預知畫面中看到的場景。
平遠侯和鄭駙馬拉扯之時,大長公主就在旁邊。
此刻所有的畫都已經被掛上了長廊。
那么平遠侯和鄭駙馬二人拉扯見碰壞的那幅畫,應該就是大長公主送的。
慕頌寧神情嚴肅起來。
事情有些麻煩。
大長公主送的,價值不菲倒是次要,就怕是什么難尋的古畫。
她站起身,往事發的長廊靠近。
若真的出了意外,也能隨機應變。
慕頌寧一邊走,一邊抬頭四下尋找平遠侯的身影。
仍舊不見蹤跡。
慕頌寧已擠到鎮國公的附近。
大長公主的禮物也被打開。
果然如她預想,一幅難得的古畫,畫師一生作品極少,存世數量更是鳳毛麟角。
鎮國公愛不釋手。
眼圈都有些濕潤。
“好!好好好!真是好!這個保存完整度,當數第一了!”
就在這時。
忽然聽到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
“松手!你干什么!”
“放開我!”
“救命啊!”
鄭駙馬朝著這邊跑來。
平遠侯緊跟在他的身后,拽著他袖子的一角不愿意松手。
“你別跑!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