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熱鬧持續時間不短。
聚集在雜貨鋪門口的人里三層外三層。
最后,都變成了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沈家寒門出身,能有如今那么大宅院,也是前兒媳貼補吧,不知感恩不說,還想毀人名聲!”
“聽聞沈家二兒子前些日子得了急病,成了癱子,為了給他看病,請遍了全盛京城的大夫,花了不少錢呢!沈二竟如此狼心狗肺……”
“你們說,這沈二為何要縱火啊?”
“誰知道?可能有過節?”
“莫不是和慕氏有什么關系?”
“不像,你們沒看見那沈老夫人,能把白的說成黑的,若真有關系,她早就傳開了。怎能讓慕氏將所有嫁妝悉數帶走?”
“也是,我瞧著慕氏不卑不亢,倒是王氏,一聽見官,嚇得腿抖……”
“……”
對于內情,大家只能猜測。
就連京中小報,也湊了熱鬧,生動詳細地描寫了王氏在街上大鬧之事。
【昔日神仙眷侶一拍兩散緣何故?探花母鬧市撒潑惹人怒!】
太學課堂上。
幾個學子將小報傳著翻閱。
“小報上寫的是沈博士嗎?”
“肯定是,探花郎娶了侯府嫡女,整個盛京城也沒幾個吧!”
“嘶……沒想到沈博士母親竟是如此……”
“……”
沈卓云不知何時走到了幾人面前,“在談論什么?”
“……”
學子低頭不言語。
“太學不是誰想進便能進的,若不愿意聽課,不如把名額讓出來,給愿意聽課的學子。”
沈卓云手拍幾案,怒聲喝道。
這時,其中一人將小報遞了出去。
當沈卓云看清楚小報上的內容時,臉色大變。
胡亂將小報撕了個粉碎。
接下來的整堂課,沈卓云講得語無倫次,錯漏百出。
他甚至不敢抬起頭去看學生們的表情。
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對他的自己點點,讓他如芒在背。
小報已經傳到了他面前,可想而知,很快便會在太學傳開。
沈卓云痛恨王氏的愚蠢,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上。
回去之后,對著王氏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王氏只是一味地哭訴,一味地辱罵慕頌寧,壓根聽不進去半分……
望京樓某個雅間內。
齊太傅捏著小報,神色沉重。
“原打算推沈卓云做我的助教,未曾想,出了這等荒唐事……”
他似是不可置信一樣,“寧丫頭,你真與沈卓云和離了?”
坐在齊太傅對面的,正是慕頌寧。
“嗯,小報上寫的基本為真,三日前回的侯府。”慕頌寧答道。
齊太傅追問道:“為何?你們二人向來琴瑟和鳴,上次在你祖父葬禮上,見你們還好好的,怎就一聲不吭就和離了?難不成真是人心易變?”
慕頌寧苦笑,“也可能是人生如戲,從一開始便是搭臺唱戲,找到更合適的觀眾,給別人唱去了。”
“……”
齊太傅聽懂了慕頌寧話中的潛臺詞。
眉毛倒豎。
嫌惡的道:“原以為他是夾在中間不好處理,竟是他變了啊!哼!沒眼珠的東西!”
慕頌寧給齊太傅倒上一杯茶。
“太傅爺爺,不必為我動氣,身體要緊。”
齊太傅抿了一口茶,才將氣壓下去些。
“寧丫頭,我原本找的便是你,是你不想應承,向我推薦了他。有才無德不行,我定是要換人的。寧丫頭,要不還換作你,如何?”
慕頌寧輕搖了下頭,“太傅,我不能應。”
“為何?以前你想以夫君和兒子為重,如今呢?”齊太傅問道。
慕頌寧道:“不想摻和進朝堂之事。”
雖說只是太傅助手,但隨時伴小皇帝左右,便不可能獨善其身。
如今,大長公主掌權,她又和長清郡主多了一層關系。
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就怕到時,害了自己不說,還要再連累家人。
“唉……”齊太傅嘆氣,“我著實想不到,還有誰比你更合適,論才學,這些年的狀元都不及你……”
慕頌寧道:“太傅爺爺抬愛。”
“哎呀!頭疼!”
齊太傅夸張地扶住額頭。
“你不幫我,得賠償我些損失才能好!”
他說著,睜開一只眼睛偷瞄慕頌寧。
慕頌寧被齊太傅逗笑,“齊爺爺,您這招用了不下十回了!”
“誰讓你這些年封筆,不再畫畫了呢?”
“我的畫,您都有十多幅畫了,山水花鳥人物,哪類沒有?”慕頌寧道。
齊太傅伸出五根手指,不滿地道:“鎮國公收藏的比我多足足五幅!那老頭每次都氣我!我不服!”
“能一樣嗎?人家花了錢的。”慕頌寧笑,“除了您,誰還知道我便是文寅大師?”
鎮國公愛文寅大師的畫,人盡皆知。
手中的畫,也全是花大錢從別處收來的。
亦或者有人送的。
齊太傅收藏的那些畫,則是不同,全是用各種由頭,從慕頌寧這里坑蒙拐騙來的。
用他的話說,便是憑本事得來的。
慕頌寧用“文寅”這個名字作畫,特地換了一種作畫風格。
但齊太傅還是從筆鋒的游走間,認出了出自慕頌寧之手。
齊太傅能認出的筆鋒,沈卓云非但沒認出半分,還覺得那幅文寅大師的新畫作是沾了長清郡主的光。
想到這,慕頌寧只覺得可笑。
她道:“畫,回去就畫!”
“當真?”齊太傅瞬間精神煥發,也不裝頭疼了,“第一幅畫給我,我也要去氣氣鎮國公!你都不知道,這幾年你不畫,大家都以為文寅大師仙去,你的話已經被炒出了天價。”
慕頌寧道:“我給您兩幅,但我想讓您幫個忙。”
“好!”齊太傅應了下來,才問是什么事。
“……”慕頌寧咬唇,“幫我給鎮國公送幅畫……”
“什么?”齊太傅臉又垮了下來,“你怎么想起來給他送畫?能不送嗎?”
慕頌寧搖頭。
“必須送。”
沈卓云那還有一幅她的畫,是準備攀附鎮國公的敲門磚。
和離時不想暴露身份,沒有要回來。
但她不想讓沈家人因那幅畫占到任何便宜。
在鎮國公過壽之時,她要送給沈家人一個天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