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凝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她拿起卡片,清冷地問道:“這是什么?”
永恒之王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瑕,解釋道:“這是你們的身份卡。來到永恒之城的每一位,都會自動被城市記錄,生成專屬的身份證明,也代表著你們已被永恒之城接納。這即是你們在此地的居民證明,憑此可以享用城內的一切設施與資源。”她的解釋,直接將“訪客”的身份,悄無聲息地偷換成了“居民”。
朱明玥的目光越過了永恒之王,落在了她身后靜立的那對男女身上——正是昨日在廊道中遇到的,那位魁梧的黑發硬漢與藍發絕美婦人。他們此刻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又如同融入了背景的雕塑,安靜地站在永恒之王側后方。
朱明玥心中念頭飛轉,開口試探道:“尊敬的永恒之王,您身邊的這兩位氣度不凡,想必也非尋常居民。莫非,他們也是如同我們一般,從地上世界來到此地后,選擇成為永恒之城居民的嗎?”
她這個問題問得相當直接,試圖探尋那對夫妻的來歷,以及“外來者”的最終歸宿。
永恒之王微微一笑,那笑容依舊完美無瑕,卻并未直接回答朱明玥的猜測,而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微妙引導性的語氣說道:“他們選擇留在這里,是因為這里擁有地上世界難以企及的和平與永恒。在這里,沒有紛爭,沒有痛苦,沒有失去。每一個選擇留下的生命,都找到了內心最終的安寧。他們,也很樂意留在這里生活?!?/p>
“我們好像進入賊窩了?!卑籽┠龓е唤z寒意和自嘲的聲音在朱明玥的精神網絡中響起。
“從踏入這座城市開始,即使我保持著半睡眠的清醒,我的大腦居然也在自發地地產生一種‘放松’、‘留下’、‘這里很好’的傾向。更可怕的是,它似乎在引導我遺忘外界的一切。如果不是你時刻盯著我的腦細胞活動,我懷疑,我可能真的會像那兩個人一樣,逐漸被同化,最終‘心甘情愿’地不想離開這里了!”
也就在這時,朱明玥敏銳地注意到,不知何時,殿堂內其他的侍從和接待人員都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下了,只剩下永恒之王,以及她身后那兩位明顯擁有強大修為的男女。
氣氛變得微妙而直接。
朱明玥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被說服了的向往之色,她再次向永恒之王表達了感謝:“感謝您和永恒之城的熱情與好客,這座沒有一絲惡意、充滿祥和的城市,確實令人心馳神往,很難讓人不喜歡?!?/p>
她話鋒一轉,問出了那個核心問題,語氣帶著一絲試探與期待:“只是不知,作為客人,我們能夠在這里逗留多久呢?”
永恒之王那雙蘊藏著星瀚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朱明玥,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用她那空靈悅耳,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的聲音,給出了那個預料之中,卻又讓人心底發寒的答案:
“當然是……永久。”
“只要來到這里,便是此地的居民了。”
“永恒之城,歡迎每一位歸家的游子?!?/p>
面對永恒之王幾乎明牌的翻臉,朱明玥依然語氣平靜道:
“這里的和平是真實的,居民之間沒有惡意也是真實的,甚至連魂獸都能與毫無力量的普通人和諧共處,這一切都堪稱奇跡。永恒之王,你到底在擔心什么?”
“莫非,您是擔心這里的存在一旦暴露,外界的惡意會如同洪流般涌入,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嗎?”
永恒之王臉上那溫和而疏離的微笑依舊完美,她輕輕頷首,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憂心著子民未來的悵然:“不錯,我的力量目前覆蓋范圍有限。善意在面對純粹的惡意時,往往是處于下風的。尤其你看,這座永恒之城,除了我們幾人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武備力量。這里的居民善良、平和,他們不懂得如何戰斗,也沒有力量去抵抗外界的侵襲。一旦暴露,這里的美好很容易就會被貪婪與暴力所摧毀?!?/p>
“打敗邪惡的從來不是善良,打敗力量的只有力量。由于我的一些原因,我的修為有限,雖然我的能力可以無視修為差距,但覆蓋范圍還是會受到修為影響,在科技的幫助下也才覆蓋了整座城市。而且,如果真的大規模入侵,我如果沒有在第一時間醒來,也未必能在造成災難前消除一切?!?/p>
她的話語充滿了對子民的保護欲,卻也將那層溫和的偽裝撕開了一道口子:“所以,為了保護這份永恒,我只能讓每一位知曉此地的外來者,都成為這里的一份子?,F在,永恒之城還不到顯露于世的時候。”
這番解釋,等于間接承認了她要強行留下朱明玥和白雪凝的意圖。
朱明玥卻并未被這番說辭帶偏,她的邏輯清晰無比:“冰火兩儀眼本身在上方世界都還是未被完全勘破的絕密之地,作為其隱藏核心的永恒之城,又怎么會輕易暴露?”
“以您能創造出如此奇跡、甚至能細微操控概率的能力,若沒有您的‘允許’或某種主動引導,外人想要通過隨機探索找到這里的可能性,根本就是無限趨近于零吧?”
她指向永恒之王身后的那對夫妻,提出了最關鍵的質疑:“如果說我們兩人能找到這里,還可以歸因于我那特殊的第六感官看穿了能量漩渦的奧秘。那么您身邊的這兩位,他們又是如何到來的?難不成,是你主動‘邀請’而來的嗎?”
面對這個質問,永恒之王卻搖了搖頭:“這你猜錯了。對于他人能否找到永恒之城這件事情的概率,我還真沒有主動加以操控。畢竟,我絕大多數的時間,都處于沉睡之中。只有像現在這樣,當有‘外來者’踏入這片土地時,我才會從沉睡中蘇醒過來?!?/p>
一直沉默傾聽的白雪凝,眼中突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仿佛一道被迷霧遮蔽許久的閃電終于劈開了混沌!她猛地抬頭,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震顫:
“我終于想起來了!不……是你讓我想起來你的相貌的吧,畢竟你的身份已經很明顯了。你說‘有外來者才會蘇醒’,莫非是你給自己施加了某種‘命運操控’?設定了一個‘必定會在有外來者時蘇醒’的命運錨點?帝皇瑞獸!”
白雪凝斬釘截鐵地喊出了這個名字:“你昨晚其實根本就沒有什么要務處理,你一直都在這里,就在這王宮深處。你發現我們到來后,立刻就試圖用你的命運之力影響我們,讓我們自然而然地留下。但你發現,無論你如何操控命運的概率,卻始終無法徹底控制我的記憶,無法讓我‘心甘情愿’地遺忘過去。所以你才假意推遲接見,想用這一晚的時間,集中力量,搞定我們?!?/p>
被直接道破真身與圖謀,永恒之王——或者說,帝皇瑞獸——臉上那完美無瑕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終于第一次發生了變化。那笑容加深了,不再是純粹的溫和,而是帶上了一種被識破秘密后的、混合著欣賞與絕對自信的奇異光彩。
她輕輕拍手,空靈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贊嘆:
“沒錯,只是,我沒想到一件事情”永恒之王的視線仿佛要穿透朱明玥的身體,直達她的內心深處,“這位客人擁有的‘真實之眼’,結合她對自身細胞的完美控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抗衡我的‘命運之眼啊。而且還幫助你也擺脫了命運的控制?!?/p>
這根本不是什么理想國度的仁慈造物主,而是執掌命運權柄的帝皇瑞獸,以無上命運之力,強行扭曲概率,創造出的一個隔絕于世的“永恒溫室”。
朱明玥的目光轉向永恒之王身后那對氣息強大的男女說道:“二位,剛才的對話,你們應該都聽到了。你們的記憶,很可能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刷新。如果我說,我有辦法幫助你們剝離命運的影響,找回你們原本、真實的記憶,你們愿意試一試嗎?”
她拋出了橄欖枝,也是一個試探。然而,那魁梧的黑發硬漢的反應卻出乎朱明玥的預料。他堅毅的面容上沒有露出絲毫驚訝或掙扎,反而是一片如同磐石般的平靜。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篤定:“不,我們從一開始,就是知道的?!?/p>
他身旁那位藍發美婦,絕美的容顏上亦是一片了然與溫和,她接口道,聲音如清泉流淌:“沒錯。命運之力確實影響了我們的記憶,讓我們遺忘了許多具體的過往,遺忘了來到這里的細節,甚至可能遺忘了某些重要的人和事。但是,我們的靈魂烙印,那構成我們存在核心的本質印記,卻沒有,也無法被輕易篡改。”
的確,正如他們所言,他們的靈魂能量磅礴而精純,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神鐵,其核心處那獨特的、代表個體本質的“烙印”清晰而穩固,并未像表層記憶那樣被持續“刷新”。
以他們的靈魂強度,確實有能力在漫長的時間里,通過反復感應和追溯這本質的靈魂烙印,逐漸厘清被混淆的記憶,恢復真實的過往——只要沒有外力的持續干擾。而他們始終找不回記憶,自然是因為命運之力在持續刷新他們的肉體記憶。
那黑發硬漢繼續說道:“我們通過自身靈魂的反復映照與感應,能夠清晰地判斷出一點——我們的確是自愿留在這里的。這份意愿,源自靈魂本源,并非虛假。”
藍發美婦輕輕頷首,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王座上的永恒之王,又轉向朱明玥和白雪凝:“也許,在來到這里的過程中,我們與陛下之間有過某些約定或交易,具體的細節已被命運之霧遮掩。但我們靈魂深處殘留的‘感知’告訴我們,陛下已經履行了她應盡的承諾。而這座永恒之城……”
她的目光掃過這宏偉而祥和的大殿,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外面那沒有爭斗、沒有惡意的理想國度,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滿足與安寧:“這片沒有惡意、永遠和平的凈土,正是我們靈魂所向往的歸宿。我們,很樂意永遠生活在這里?!?/p>
他們的選擇,并非源于無知,而是源于知情后的認同。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失去了部分記憶,但他們更相信自身靈魂本質做出的判斷——留下,是他們發自內心的選擇。
永恒之王給予他們的,或許正是一個他們在外界苦苦追尋而不得的、絕對安寧的港灣。為了這份安寧,他們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記憶的模糊,成為了這永恒溫室最堅定的守護者之一。
常人或許會這么想,但朱明玥已經利用‘真實之眼’推測出了這兩人的真實身份,他們絕不是為了尋找安寧的世外桃源才留在這里的。
白雪凝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恍然與更深的警惕,她望向永恒之王,清冷的聲音帶著質詢:“當初,你曾在我身上施加加護,告訴我‘還不能死’……總不會,從那時起,你就打算著將來有一天,讓我也成為這永恒之城的一份子吧?”
曾經的帝皇瑞獸,現在的永恒之王,面對這略帶尖銳的問題,臉上那混合著溫和與疏離的笑容依舊不變,坦然回答道:“那份加護,是為了讓你能更好地完成你的使命,在一切正式開始前守護好那里的遺跡和圣遺物。如今,那些已經不再重要了?!?/p>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階段任務完成的淡然,隨即話鋒轉入更宏大的圖景:“因為,‘天啟系統’已經啟動。在一切的終局之后,我需要確保這片最后的凈土,不至于立刻被外界洶涌的惡意所吞噬、摧毀。”
“天啟系統?”朱明玥精準地抓住了這個陌生的關鍵詞,立刻追問,“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