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一人一龍接觸的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形成肉眼可見的環(huán)形波紋。
尼德霍格憤怒的目光變得欣喜起來。
因為在祂的猛烈攻擊之下,一道渺小的身影急速倒飛而出,砸入隆起的富士山山巖之中。
砰——
震耳欲聾的聲音仿佛,重錘像是敲打在眾人心上,劇烈的轟響讓人們感到無比心顫。
觀戰(zhàn)的眾人完全沒搞明白現在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明明前一刻還是孫浩然占據絕對的優(yōu)勢,怎么一下子就變成眼下的局面了呢?
絕望在每個人心中蔓延。
“人類,終究是人類。”尼德霍格輕蔑的嘲諷著,漆黑的鱗片被染上血色,但卻沒有一滴是他自己的,“竟然放棄自身的優(yōu)勢,與我比拼肉身強度?你會為你的愚蠢付出慘痛的代價!”
“切~”
然而,回應祂的是一聲輕蔑的嘲笑。
被轟入巖層的孫浩然若無其事的從坑洞中爬出來,抹了抹嘴角的血漬,而身上因為剛才那一擊的傷勢竟然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抬起頭凝望著眼前高大的身影,忍不住笑著嘲笑道:“真是給你點顏色就能開染坊了?我不過是想確認一下自己的肉身有沒有因為境界的提升而產生變化罷了……雖然早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不過我這人更加愿意相信實踐出真知。”
結論自然是沒有任何變化。
他提升的僅有境界而已。
接下來還需要盡快擺平眼前的黑王,飛升上界之后吸收靈氣填充體內空洞的容量的同時,淬煉出真正意義上的仙人之軀。
雖然對于這樣的實驗結果有些遺憾,但孫浩然并沒有對此有多在意。
因為眼前的黑王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弱上不少。
即便不以境界壓制,他也能與之一戰(zhàn)。
“嚇死我了,別這樣玩兒心跳好嗎?”看著孫浩然看上去沒什么大礙,遠處觀戰(zhàn)的人們終于是松了一口氣。
“你這家伙……”
尼德霍格眼神陰沉而凝重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祂剛才的一擊雖然不是全力,但竟然對眼前這個男人完全沒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這怎么可能!?
“很驚訝?”
孫浩然輕笑著與黑王對視,再次勾了勾手指,“再來,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人類——!你欺人太甚!”
面對這樣的羞辱,尼德霍格的語氣變得無比激動。
“什么叫做欺人太甚?”孫浩然伸手掏著被對方的咆哮聲吵到的耳朵,咧嘴笑道,“都說了,你不是人。我欺負的就是你這種四腳的爬蟲。”
“你——!!”
尼德霍格激動得雙腳站立,不知道的還以為祂是在以行動反駁孫浩然的話,證明自己不是四腳爬蟲。
然而實際上祂只是憤怒的正在蓄力而已,在祂仰頭直立的同時,整個世界再次開始變得燥熱起來,火元素能量在祂張開的猙獰巨口中凝聚。
受到元素波動的牽引,富士山再次變得活躍,滾燙的熔巖再次從焦土中翻涌而出,天際被照亮成紅色。
祂猙獰的豎瞳凝視著眼前的人類,翻騰的巖漿在他們之間跳躍。
隨后,漆黑的火焰將兩人之間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這是吞噬世界的龍息!
與之前對付那些螻蟻的時候隨意噴出的火焰不同,這一次祂是全力以赴。
因為不甘和憤怒。
要知道,祂可是遠古最強的皇帝,啃食世界的終焉之龍!豈會輸給一個人類!?
不過是個空有境界,自大傲慢的愚者罷了,哪怕對方是仙人,今天祂也要將其吞噬殆盡!
然而,當火焰吞噬掉眼前的人影之后不久,依舊輕蔑的聲音從其中傳來。
“你是在……給我開玩笑嗎?”
聲音響起的同時,漫天的黑炎四散破碎,消逝在天地間。
只見同樣漆黑的身影站在原地,似乎一動未動。
鎏金色的紋路在漆黑的鎧甲之上如同脈絡一般延伸,看上去極其富有美感,但在黑王眼中卻猙獰可怖。
祂認識這身鎧甲。
眼前這個家伙,果然是當年那只石頭里蹦出來的猴子!
“你的火,用來燒燒柴火還行,想燒死我就算了吧。”
孫浩然毫不客氣的輕蔑諷刺道。
············
孫浩然口中的柴火自然是被稱之為‘世界樹’的東西。
那玩意兒的確是世界的根基之一,但其實只要是個強者就能肆意蹂躪,畢竟只是一道具現化的世界意志罷了,根本不會反抗。
世界樹就像是世界意志為了感知體內世間萬物而伸出的觸角,東方的仙根本不屑于理會,也只有這頭黑龍當成寶,以為啃了就能征服世界。
事實上除了讓世界產生應激反應帶來災難之外沒什么作用。
因此如今的世界沒有所謂的世界樹,依舊好好的。
這大概是世界意志被啃后知道那樣做是自找苦吃,所以不再伸出觸手感知萬物。
然而實際上也不必那樣麻煩的感知了。
因為如今這個時代的人類正在以各種方式,主動讓祂感受到惡意。
而尼德霍格如今很顯然也是意識到了啃世界樹沒用,所以才會選擇直接物理意義上的吞噬整個世界。
這種方法的確是正確的。
但不見得會毀掉世界。至少按照世界意志的判斷,應該是專業(yè)的。
不如說……這是世界希望的救贖。
已入仙人之境后,孫浩然此刻正以更高的維度注視著這個世界。
他理解了這個世界的世界意志的想法。
人類的發(fā)展太過迅速,已經脫離了它的掌控。
無論是遠古時代的修仙者,還是如今的人類,都有讓它毀滅的危險。
因此為了自保,它斷絕了與上界的聯系,天地靈氣不再能夠進入世界。
隨著殘留的天地靈氣在時間推移下逐漸消耗殆盡,修仙者的時代結束了。
上古的修士們不得已只能選擇壓制自己的力量陷入沉睡,以免世界本身承受不住力量而崩潰。
一切似乎都穩(wěn)中向好。
可就在世界意志以為自己安全了才不久。
人類似乎又找到了新的發(fā)展道路。
即便沒有靈氣,似乎依舊阻止不了他們威脅它。
孫浩然之所以會用輕蔑甚至憐憫的眼神看著黑王,只是單純的覺得祂可憐罷了。
因為理解這一切后,在他眼中,黑王毫無疑問就是世界意志引導下的,用來清理蛀蟲的工具。
當然,這并不是黑王悲哀的主要原因。
孫浩然對黑王感到悲哀的是,這家伙太過愚蠢了。
真以為吞噬整個世界中的生命,以這些生命能量獻祭便能開啟仙路?
當然不可能。
畢竟當初斷絕與上界來往的可是世界意志。
那時候的‘齊天大圣’不過是在斷開聯系之前擋在門前,斷絕了除了路明非之外所有人成仙的機會罷了。
而這一點,大概在黑王吞噬掉整個世界中的其他生命之后,很快就會意識到。
到時候祂會陷入真正的絕望。
好不容易看見了成仙的希望,卻再次被磨滅的絕望。
其結果,自然是真正的憤怒到要毀滅整個世界本身。
而這不是世界意識想要的結局。
因此,世界意識很慶幸自己在當年便與一個人定下賭約。
那個人……是在最后一刻,斷絕聯系之前飛升的路明非。
路明非很講義氣。
朋友們?yōu)樗麚跸乱磺校晒︼w升,他自然不會忘記。
所以約好了會回來接應他們。
而世界意識對此自然表示抗拒,再次開啟仙路,它很顯然經不起折騰。
所以為了讓它答應再次開啟仙路。
路明非與它打了個賭。
賭它終有一天會再度迎來危機,而這危機是它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解決的。
到時候只能依靠他們。
起初世界意志并不相信。
但如今相信了。
說到底,似乎只能怪它有些太過稚嫩,想法很好,但卻忘了黑王本身也是這個世界的生命,并非益蟲,而是害蟲。
它的想法很好,認為只要讓黑王吞噬掉其他生命,整個世界就會恢復原初狀態(tài),它將迎來新的涅槃。
然而當吞噬正式開始進行之后,它逐漸意識到了,黑王尼德霍格是很認真的準備吞噬整個世界,在毀滅整個世界的其他生命之后,輪到的就是它本身!
它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意識到了只要不開啟仙路,這就是個無解的難題。
畢竟尼德霍格吞噬生命用來獻祭就是為了登臨新的境界啊,若是最后發(fā)現做不到,馬上就會意識到自己被世界意識欺騙了。
而結果,自然是毀滅世界。
在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后,世界意識便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不重新與上界建立聯系,會被尼德霍格毀滅。
如果建立聯系,那只會更加悲慘,看見登仙的希望,大概所有沉睡的家伙們,都會以本體蘇醒搏上一搏,那時候它將會直接被撐爆。
好在,它與路明非定下了賭約,讓對方能以‘分身’的姿態(tài)再次降臨世界,進行最后布局的收尾。
一切都如同路明非預言的一樣,不,不只是路明非。
不如說是,路明非和當年的同伴們一起,布下驚天大局,算計了整個世界。
其中最關鍵的人物自然是路明非這個飛升之后有資格與世界談話的真正仙人,以及有能力在世界之內布局的那位‘齊天大圣’。
他們約好了一同飛升,卻也知道最后能飛升的只有一個人。
因為他們理解了整個世界的真相——斷絕仙路是世界本身的意志。
而世界意識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為修士的數量太多,遲早會超出世界承受的范圍,因此開始準備限制修士的發(fā)展。
但對于任何求道者來說,因為這種理由無法飛升,都不會甘心。
畢竟他們原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人。
于是,他們商量著選擇了另一條路。
只能一個人飛升,那就飛升一個人好了。
就讓那個人去好好與世界談判吧。
自閉是吧?
拒絕訪問是吧?
訪問!堅持訪問!
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路明非會與世界意志對賭。
賭終有一天,它會再度迎來毀滅的命運,到時候會主動求著他們。
而‘齊天大圣’的任務,則是以另類的方式強行證道,然后再度與世界為敵。
沒錯,按照原本的計劃,毀滅世界的應該是三尸證道過后,歸來的‘齊天大圣’。
但過程中總是會出現意外。
如今的‘齊天大圣’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孫悟空’,雖然本質上是一個人,但他現在的確叫孫浩然。
而毀滅世界這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呢……還沒等孫浩然動手,就有黑王代勞了,或者說這是世界意識自己作出來的死。
起因是人類的發(fā)展。
不得不說人類真是可怕的生物,讓孫浩然甚至認為自己想當反派有些多余,畢竟……誰能想到即使不能修行,人類依舊會有其他的方式威脅到世界的存亡呢?以世界的角度,每個人都是反派。
他們原本是想著讓世界求饒,然后打開通往上界的通道的。
可誰知道如今等來的卻是求助。
總之,在這場賭約中,世界意志徹底敗給了他們。
此刻正求著他們幫忙處理掉黑王,交換條件便是打開通道。
當然,前提是他們答應在他打開通道之后,阻止其他沉睡的修仙者們亂來。
這的確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也的確只有他們能夠做到。
不用還在上界的路明非出手,光是孫浩然站在通道門口,就能讓那幫家伙望而生畏。
畢竟那些來自上古的修真者們,大概永遠也忘不了當年‘齊天大圣’獨斷萬古的背影。
············
在孫浩然毫不留情的嘲諷之下,暴怒的聲音再次響徹天際。
暴風席卷整個煉獄,翻涌的巖漿在空中四散,是黑王巨大的身影再次貼地飛行,沖向站在煉獄中略顯渺小的孫浩然。
“來得好!”
孫浩然見此咧嘴笑著。
下一刻,他腳踏煉獄急速奔馳,地上的火焰像是感受到戰(zhàn)爭打響開始歡呼雀躍。
一人一龍的身形再次相撞,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涌向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