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訓后,龍遇韓與姜菡獨處時光。
龍遇韓情緒低落,他將頭輕輕靠上姜菡肩膀,輕聲問姜菡:“菡菡,我是不是做錯?”
姜菡輕拍他的背,語氣嚴肅地回答:“嗯,做錯了。”
龍遇韓倏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她。
“你錯在了自以為是,錯在了有口不辯。龍隊,不是每個人都想小C和趙琦那樣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也不是小A和許言那樣一點就透,更不是秦簡,臉皮又厚但悟性也算高。”聽到秦簡的評價,龍遇韓忍不住胸口抖動了一下。
姜菡不滿地拍了一下他胸口,“認真點,你自以為是地以為每個人都和你一樣思想積極向上,悟性高。你總想著大家可以心領神會,接受你只言片語的點撥。別人不懂你的用心良苦,就要用嘴說,現在00后,不流行那套深沉的愛。”姜菡慢條斯理地講著,“因材施教,有人需要嚴師,有人需要諍友,也有人需要愛的教育。龍隊,你想的就要大聲地告訴大家。”
龍遇韓又低頭,不知所想,沉默還是沉默。
姜菡看著眼前的男人,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沒了以往的高傲自信,散發著頹喪的氣息。她捧起他的臉,他眼神閃躲,“你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姜菡直接問道。
龍遇韓吞吞吐吐,幾番猶豫,終于對姜菡吐露,在這幾天里,他也并不是像大家所看到的那么淡定自若、心無旁騖。網上的消息都看了,音頻也聽了,他自責過,自我懷疑過。當時他就感覺到是小Y的問題。他通過熟人側面打聽到,最近小Y與H國的教練走得很近,基本就確定這場風波是H國那邊搞出來的。小Y大概只是他們的矛。昨天夜里,他自己托人找到小Y的教練,希望教練能勸小Y迷途知返,良禽擇木而棲,H國絕非可棲之木,這個國家等級制度嚴苛,排外現象嚴重,現在的小Y去那里做不上主力,教練和醫療保障都跟不上。他也給了提議,如果小Y要走,可以幫他推薦到別的氛圍更好,而且還能打上主力位的國家。
但結果就如大家所見,小Y開了直播,并未接受他的建議。
而更出人意料的是,小Y如此著急地簽完了合同,他就變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十分被動,被H國完全拿捏。
今天許言和趙琦的提問,讓龍遇韓再次反思,如果沒有音頻內容,小Y是不是不會被H國誘騙。
“十五年前,我就是被H國污蔑,他們手段骯臟,賽場上也是極其不干凈,小Y還小,去了那里就是一條不歸路。”龍遇韓擔憂地訴說著,“運動員有幾個3年呀!”
龍遇韓陷入自責的泥沼中,讓姜菡萬分不舍。她糾結許久,終將韓二哥的調查結果告訴他。
是的,網上爆出的照片和合同都是韓二哥的手筆。
韓二哥把這些事告訴姜菡時,姜菡猶豫了好久,此事全盤托出,必會給這個男孩打上一個“叛國”的標簽,會被國人戳脊梁骨。所以,她決定把京市比賽前的種種事情隱瞞下來。孩子還小,犯了錯,家長總會想,再差也是自家娃,能撈總要撈一把。吃過一虧,未來能長一塹。姜菡確定,龍遇韓肯定不想也不愿讓小Y就此走上絕路,所以龍遇韓血厚,可以幫小Y扛一波傷害。現在龍隊傷害是扛下來了,可是要把自己搭進去就不劃算了。
小Y不是像網上所展示的那樣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孩。許是窮人孩子早當家,他有一個好吃懶做的父親,家里全是他媽媽一人撐起。他的父親只會伸手要錢,從未想過要為家庭謀劃什么。從小到大,他訓練到脫力,聽到的永遠是父親的咒罵,“敗家子”是父親掛在嘴邊最多的詞。若他比賽輸了,父親罵得更兇,比賽贏了,就是伸手要獎金。
他的媽媽是頂著丈夫的反對傾盡全力培養他,他更是認真努力訓練10余載,不怕苦不怕累,他想要向父親證明,他可以做第一,他想要帶著母親過好日子,回報母親的培養,但是他應該清楚知道自己的實力要在同代人打出來到top1的位置是不可能的。
近幾場比賽,前有秦簡,后有許言和趙琦,他感受到了壓力,所以在京市比賽前,他就已經和H國有聯系了,簽訂了意向書,到底是誰找的誰已經不重要了,可以確定的是京市比賽就是他的投名狀和談判的籌碼,只可惜他沒拿到第一,待遇打個折扣。但很顯然H國當時并未把他當作唯一的人選,他們應該還找了其他球員,只是目前看來,被煽動的只有小Y。
所以小Y動了離隊心思在前,龍遇韓毒舌評論在后。他走這條路,并不是龍隊使然。
小Y是競技體育道路上無數運動員的縮影。在頂級高手過招間,大家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而決定勝負的就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賦。從小賽慢慢走向頂級賽事,這就像一條鐵律,無數人撞得頭破血流都未能打破,限制了無數天才。而小Y的悲劇還在于他的原生家庭,沒有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給他做榜樣,身邊人都揮著小鞭子告訴他,“你要做第一”,沒有人告訴他,不做第一也有很多種可能。
悲劇的發生,總是有很多種原因共同作用的,絕不是一蹴而就的。只是這個悲劇中,龍遇韓的作用真的微不足道,姜菡不愿他繼續沉浸在自責中。
看著龍遇韓若有所思的樣子,姜菡一鼓作氣,“但你錯得最離譜的是,有的人自卑而自賤,有的人陰暗而邪惡,而你不該為這類人傷神自責。”
龍遇韓第一次聽到姜菡說如此嚴厲的話,她面容沉靜如水,深邃的眼睛中閃爍著嚴肅的光芒,像一把利劍,直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