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月不愛出門。
家里的大門只在德子上下班時開一會。
照理說院里來新人,嫂子們會帶人去熟悉一下家屬院,說一說家屬院的情況。
可余小月的身份擺在那,誰也不想沾上。
余小月變得越發沉默。
顧小果每次都是挑水的時候遇上她。
她手里粘著花,就這么跟在德子身后。
每每走后,都有看不慣的軍嫂吐槽上兩句。
“都跟著一起來河邊了,也不知道自己也挑上一擔水,真真是資本家的做派。”
“一點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男人,這樣的媳婦娶回家有什么用。”
“哈哈,老馬,你前兩天不是還說給你兒子找個城里媳婦的嗎,還找不?”
“去你的,不找了,我家活多,還是找個鄉下的實在。”
軍嫂們嬉笑著離開。
不知是不是被流言影響到了。
余小月越來越不開心了,整日愁容滿面。
身形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
再一次見到余小月,是在集市上。
她包著花色的頭巾,挎著籃子,蹲在一個小攤前問價。
顧小果假裝沒看見,找了個角落,把自己種的菜拿了出來。
冬日里常見的是白菜蘿卜。
綠葉子菜罕見。
一擺出來,就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問了價,一個個搖頭離開。
顧小果也不著急,一邊織褂子一邊等顧客。
期間還跟隔壁攤子的大娘攀談了一會,換了些干貨。
賣到下午一點多,還有一斤多點的青菜沒賣出去。
眼看著集市都要散了。
顧小果也不打算耗在這了。
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
突然,從后邊竄出一個女孩,拿起顧小果的青菜跟飯盒就跑。
飯盒里還裝著她的錢。
顧小果愣了一下馬上回過神。
把東西卷進背簍就追了上去。
路越走越偏。
什么時候跑進的林子顧小果也沒發現。
她緊追著小女孩。
小女孩繞了一圈又一圈,還是沒能把顧小果甩掉。
她干脆不跑了。
在顧小果沖過來的那一瞬間,撲通跪倒在地。
“大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搶你東西的,我就是太餓了,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求你行行好,放過我吧。”
顧小果斜眼看著她。
真的是。
這年代怎么什么阿貓阿狗都跑出來行騙,真當她沒腦子啊。
什么樣的神人才能兩天沒吃東西還跑得飛快。
不說十公里,剛剛那一通跑,五公里足足的。
她跑下來都要喘半天。
這小女孩依舊中氣十足,跟個練家子似的。
練家子?
一想到這個小女孩可能是練過的,顧小果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你要真有難處,看在都是種花人的份上我直接給你都行,你搶完就跑算怎么回事。”
跟個強盜似的。
“行了行了,就這樣吧,那點菜我也不要了。”
小女孩不對勁,顧小果已經打算撤了。
自認倒霉,飯盒里那十多塊錢她也不要了。
“白桑,你在地上坐著干什么,糧食買到了嗎?”一個男人從樹后繞了出來,說的小日子語。
顧小果想都沒想,撒腿就跑。
“你個蠢豬,都讓你在這別說家鄉話了。
還愣著做什么,追啊。”
不追等著身份暴露嗎。
小女孩松開衣服扣子,一陣蠕動,直接變成了大人身形。
一個疾步往顧小果的方向追去。
聽著身后越來越近的動靜,顧小果只想罵娘。
她從背簍底座掏出匕首,將背簍扔在了路邊,奮力向前跑去。
樹枝刮破衣裳,葉子劃過臉頰。
顧小果一刻不敢停留。
可這兩個小日子好像屬狗的,她跑哪都能很快追上。
已經無路可跑了。
前有小日子,后有斷崖。
顧小果有些抓狂。
什么狗血劇情,難不成她要像電視劇里的直接跳崖?
可這個崖多高她都不知道。
嘎了咋整。
她那些小金庫就白攢了。
哎呀,還是不跳了吧。
好歹有個匕首,大不了跟小日子一戰。
要是能嘎掉一個,顧家的族譜都得為她開一頁。
下定決心,顧小果開始觀察四周,思索著怎樣對她更有利。
這時兩個小日子也圍了上來。
就在顧小果準備決一死戰的時候,兩個小日子掏出了木倉。
敲!
不講武德的玩意。
怎么能使用熱火器呢!
顧小果轉身往崖邊沖去。
但小日子比她更快一步。
密集的木倉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她根本躲不過。
肩膀被打穿,小腿被打穿。
子彈穿過身體那一刻,顧小果感覺自己的肩胛骨被人狠狠揍錯位又掰了回來。
顧小果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奮力一躍,跳下斷崖。
她雙手拼了命地去夠崖壁的東西。
抓到什么握緊什么。
十指痛到沒知覺。
好在最后掉在了一塊凸出的崖壁上。
巨大的撞擊,把松動的巖塊撞落崖底,發出沉悶一聲。
崖頂的小日子自信地認為,那是顧小果墜落崖底的聲音。
一臉得意地原路返回,去拾顧小果的背簍。
顧小果的背簍里裝有不少吃食。
節省著點夠兩人吃上七八天。
小日子也就歇了近幾日下山的心思。
正是如此,才讓顧小果有了死里逃生的機會。
顧小果蜷縮在崖壁上。
全身疼得不敢動彈。
每每想睡過去的時候,藏在方老三墳里的那些黃金就浮出腦海。
終于,靠著強大的意志力,顧小果坐起了身。
簡單地包扎了一下,她開始找通向崖底的路。
她握住匕首,扎進壁巖里,一點一點向下摸索。
從漆黑一片到太陽升起。
顧小果第一次覺得腳踩實地是這么的幸福。
長時間沒進食加上昨晚嘩嘩的流血,顧小果眼冒黑影。
好歹是靠采藥維持過生計的人,顧小果快速地給自己采了藥敷上。
一路喝露水,生嚼野菜果腹。
顧小果發誓,兩輩子都沒受過這種苦。
如果不是重生來的,自帶點光環,現在可能都噶透了。
苦!
她的命也太苦了!
顧小果走走停停,努力往大路上走。
從天亮到天黑,從天黑到天亮。
在看到三三兩兩在地里勞作的人時,她撐著一口氣半爬過去。
被人發現后,她再也支撐不住了,一腦袋扎在地上。
這下可把地里那些人嚇壞了。
特別是顧小果身上還有干涸的血跡。
他們手忙腳亂地把顧小果抬上牛車。
一隊人把顧小果送去衛生院,一隊人去派出所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