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一過日頭一天比一天長。
吃飽飯都還亮著。
三三兩兩的孩童跟一群大老爺們就會相約去河里洗澡。
閑不住的婦人們就會拿著針線籃子坐在門前,跟鄰居聊得火熱。
要說現在最火熱的話題,當屬老王家兒媳婦跑了這回事。
“姓吳的真的跑了???那孩子呢?孩子咋辦?”
“能咋辦,一個丫頭片子而已,又不值什么錢,丟給王大柱了唄?!?/p>
“說到底都是從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她也真舍得?!?/p>
想到王家那丫頭,花嬸不免心生同情。
那王家老婆子就是個重男輕女的,眼里只看得見帶把的孫子。
吳梅林在的時候,她還能裝裝樣子。
現在吳梅林不在了,王家老婆子指不定怎么蹉跎那個孩子呢。
“不舍得又能怎么滴,那王家老婆子都不放人,我聽說啊,姓吳的是打算把孩子一起帶走的,被王家老婆子帶著他們王家的人攔住了。”
跟綁年豬一樣把吳梅林綁回了老王家。
至于吳梅林是怎么跑掉的,有人說是王大柱放的,也有人說是她女兒放的。
各有各的說詞。
當然,大部分人都覺得是王大柱放走的人。
就連王家老婆子都這般認為。
母子二人沒少為這件事情吵架。
王大柱為了耳根子清凈,昨晚上一個包袱就去隔壁大隊幫人起房子去了。
在一旁聽了許久的顧小果一陣心虛。
壓根不敢插嘴。
生怕被人發現是她放的人。
她發誓,她不知道吳梅林是因為想跑路才被綁起來的。
她是看吳梅林被綁得太緊,手腳充血,發紫發黑。
“現在王家老婆子滿村地嚷嚷,還放狠話說,以后姓吳的把膝蓋跪爛都不給她進王家門?!?/p>
花嬸切了一聲。
姓王的當了幾年村支書就鼻孔朝天了。
弄得誰都低他們家一等似的。
還膝蓋跪爛!
這要是她,早兩巴掌過去了。
“我看鬧到今天這種結果,也不全是姓吳的問題,當初可是老王家死皮賴臉地求娶人家?!?/p>
見人家吳梅林是個知青,有文化,娘家又遠,把控她是分分鐘的事情,就動了歪心思。
王家老婆子讓她兒子王大柱天天守在知青院門口,逮著機會就湊上去。
活生生把吳梅林名聲搞臭了。
最后生米煮成熟飯,不嫁也得嫁了。
誰知道時來運轉,吳梅林回城了。
老王家現在鬧翻了天。
只能說活該!
花嬸狠狠忒了一口。
“那可不是,要是當初吳梅林告王家耍流氓,那可是一告一個準?!?/p>
搞不好還要吃花生米呢。
就是...就是吳梅林的親事就耽誤了。
失了清白的女人不值錢,只能嫁給老男人。
“我插個嘴,那現在村里人都咋說的?是就這么算了還是派人去找回來?”顧小果弱弱開口。
萬一被王家老婆子纏上,她估計得夠嗆。
“嗨,找啥找,那王家老婆子都在張羅新媳婦的事情了。”
前兩天丟的人,昨天都開始找媒婆來相看了。
估計是心里有氣,罵完就好了。
回答的嬸子又嘀咕了幾句,話鋒一轉就說到了今年的收成上面。
顧小果聽了幾耳朵,就專心做起了衣裳。
漸漸地,天灰蒙了起來。
顧小果悄悄拿手表看了眼時間,七點多了。
收拾好針線籃子就回屋了。
不一會兒瘋玩的三個毛猴也歸家了。
不知道他們跑去了哪里玩,弄得滿頭大汗,臉也紅撲撲的。
“你們舅舅帶你們洗的澡白洗了。”顧小果邊給他們擦汗邊嘮叨道。
“娘,我們自己來?!?/p>
大牛接過帕子,自己擦了起來。
許是不解汗,又往盆里舀了幾瓢水,整個人坐了進去。
“夜里還是有些涼的,不要貪涼。”
可潑猴就是潑猴,哪里會聽話。
一個兩個的全部坐了進去。
顧小果無奈極了,轉身回廚房給他們打熱水。
“餓嗎?想不想吃涼面?”
天一熱,顧小果就開始貪涼。
晚上熱得沒食欲,草草對付了幾口。
現如今看到三牛的呆毛,就饞起了涼面。
“娘我要吃?!?/p>
“我也要?!?/p>
“我我我?!?/p>
三個皮孩子爭先恐后地舉手,生怕顧小果漏做他們那份。
“行行行,都有份,快點洗洗搓搓就起來了,夜里風大,容易著涼?!?/p>
轉頭顧小果就進了廚房。
趁著灶膛口還有火星子,顧小果趕忙添柴燒水下面條。
等面條熟的間隙,又開始調醬汁。
蒜末芝麻小米椒是標配,少許辣椒面,澆上熱油。
一勺醬油兩勺醋,點點白糖更提鮮。
光是調個醬汁就已經把人香迷糊了。
原本還在貪戀水的皮猴子們三下五除二擦干身上穿衣服。
一個個探著腦袋往廚房看。
“別在那站著喂蚊子,大牛,你拿艾草熏一熏院子。你倆也出去,幫你大哥一起干活?!?/p>
把孩子推出悶熱的廚房,顧小果將煮好的面條撈出,過一遍涼水后瀝干。
撒上香菜黃瓜,淋上醬汁,一人吃了一大碗。
之后好長一段時間,人們都因為老王家的事情津津樂道。
原因無他,王大柱再婚了。
吳梅林回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再找了一個。
聽說還是個屠戶的女兒。
嫁過來王家那天,她家里陪嫁了一床棉被跟半扇豬肉,還有六十六塊的壓箱底錢,王家老婆子嘴都笑不攏了,直呼吳梅林跑得好,不然她兒子還找不到這么好的姑娘。
大家伙面上恭賀著老王家,背地里誰不笑話一聲。
這老王家的人是真的餓了,什么都吃得下。
屠戶的女兒那可是出了名的囂張跋扈,長相還極其不盡如人意,這以后還有的是老王家受的。
果不其然,結婚第二天,那屠戶女兒就鬧起了分家。
撒潑打滾,一哭二鬧三上吊,預判了王家老婆子的預判。
最后王大柱被分了出去。
陪嫁來的棉被豬肉也盡數被搬走。
就連王家老婆子的棺材本都被要走了一半。
顧小果是在后山采藥的時候遇見的王家新媳。
額……就這么說吧,要不是她主動打招呼,顧小果還以為是山里的猿猴來巡山。
地包天的嘴巴,凹陷的面中,像被人揍了一圈一樣。
嘴歪臉斜,面部崎嶇,又兇又垮。
碩大的鼻頭,笑起來跟趴了只癩蛤蟆一樣。
第一面直接把顧小果嚇進了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