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道、挖水渠……
沒有一個是省心省力的活。
兩個大隊的人忙活了大半個月才弄好。
雖然這個過程中小摩擦不斷。
但在顧小果秀了一波雙手舉起一個嚼舌根的老大姐后,他們大隊人的耳根子就清凈多了。
春水起。
源源不斷的水灌入田里。
老漢披著蓑衣,趕著牛在田里犁地。
除蟲施肥插秧……
顧小果想起閆云兒子的事情時,她兒子已經站在跟前了。
“小果姐,我來投靠你了。”
李大亮露著他的大白牙,怎么看都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你是獨子,你娘怎么舍得讓你來下鄉。”
“嗨,這事說來話長。”
“沒事,我估摸著還活個四五十年,你慢慢說。”
“小果姐你可真會說笑。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我家老爺子跟我老爹都下崗了,我娘讓我去鄉下待著,避避風頭。”
李大亮說得輕松,可其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一家四個鐵飯碗,現在只剩一個了。
而且這個不知道什么時候還會被人端走。
現在他家老爺子就糊糊火柴盒,他老爹縫縫東西,一天再吵他個幾次架,打發時間。
家里一片低氣壓。
好在他心態好。
很快就斂去了那抹落寞的情緒。
顧小果沉默了一會,“那你就在家里住下吧,擠是擠了點,但自在。”
隨著下鄉知青越來越多,知青院烏煙瘴氣的。
鉤心斗角也是常事。
上回顧小果還親眼瞧見一個新來的女知青被那些老知青擠兌。
她有心幫,但幫不了幾回。
還有上上回,那些知青為了搶奪一個小學老師的名額,聯手把一個女知青送到了一個公社主任的床上。
最后剩下的那些人還不是爭得你死我活。
李大亮能在農業局混個一官半職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傻小白,還是有本事防這些明槍暗箭的。
但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些過家家的爭斗上,還不如多掙點錢,多吃幾頓肉。
“好,那就先謝過小果姐了,這是我的口糧,以后家里有什么臟活累活盡管發話,我絕無二話。”
因為顧小軍已經搬出去了。
李大亮便住進了大牛三兄弟的屋子。
雖然孟佳佳說不用另起房子。
但結婚是人生一等一的大事,有那條件,顧小果是不希望委屈兩人的。
于是找村長批了塊宅基地。
請了二十多個人,花了兩個月時間,起了三間青磚房。
圍了個院墻。
打了口水井。
讓小兩口有一個獨處的小天地。
李大亮歡天喜地地在顧小果家住了下來。
因為都是老熟人了,李大亮跟顧小果母子四人也相處得很愉快。
偏偏天不遂人愿。
安生日子才過幾天,村里就流言四起。
說顧小果老牛吃嫩草,拐了個男知青回家。
顧家姐弟好算計,找對象都是奔著有文化的知青去的,為了當城里人可真是不擇手段。
顧小軍還好說,起碼讀到了高中,也算半個文化人。
可顧小果憑啥!!!
寡婦還帶三娃!!!
憑啥嚯嚯人城里漢子。
特別是那些家里有閨女的,恨不得將顧小果抽皮扒筋,再讓自己的女兒魂穿顧小果。
顧小果心里是直喊冤。
“娘,看開點,她們這是嫉妒你。”
被造謠這事,三個孩子已經見怪不怪了。
誰讓寡婦門前是非多呢。
甚至有時候三個孩子還會當著顧小果的面,聊著顧小果的八卦。
“我看開點?老娘什么時候看得不開了,我這不是擔心你大亮叔的名聲嗎。”
大齡未婚男青年,跟一個寡婦傳八卦。
于心不忍啊!
“要我說娘你就再找一個嘛,你喜歡的我們都喜歡。”
“滾……”
“娘我說真的。”
“馬不停蹄地給我滾……”
“娘,大哥跟三弟肯定也認同我的看法。”
“快馬加鞭地給我滾……”
很快,二牛抱著他的小枕頭就被趕出了屋外。
接著又是隔壁屋傳來的打鬧聲。
……
三個孩子有時候表現得太早熟了。
早熟到顧小果這個親娘都想喊他們一聲小孩哥。
可看到他們為了一顆糖吵吵鬧鬧的時候,她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可鄭秀娟說她小兒子一歲半才會說話,兩歲才會走路。
再想想顧三牛一歲多就又會說話又會走路了。
看火洗碗勉勉強強也能干。
顧小果頓感頭皮發麻。
不會她家孩子都不是正常人吧。
懷揣著這種不安,顧小果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許是李大亮也聽到了村里那些難聽的話,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他跟顧小果說了搬出去住的事情。
“我當初沒想太多,沒想到給你造成了這么大的麻煩,小果姐,一會吃飽飯我就回知青點。”
三牛一聽李大亮要走,頓時不干了。
李大亮走了,誰帶他騎大馬啊。
小家伙扯著嗓子,“不許走,不給大亮叔走,騎大馬,架架架。”
三牛一手抓飯勺,一手抓著李大亮的衣角,生怕他走掉。
顧小果無奈扶額,“三牛聽話,大亮叔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先撒開。”
李大亮安撫地摸了摸他的呆毛,“叔還在這個村子的,叔有空就帶咱三牛騎大馬好不好。”
“不好不好。”
“顧三牛……”
“二哥,娘兇我。”
顧二牛:……那也沒兇他啊!干嘛戰火轉移啊!
大牛沒作聲,但眼底的不舍的根本藏不住。
“干啥呀,還沒進門就聽到你家鬧哄哄的了。”
花嬸牽著忠忠走來。
忠忠長得白凈,又圓乎乎的,大人小孩都對他喜歡得不得了。
于是乎大家伙換著法子地吸引他的注意力。
投喂是最常見且效果最明顯的方式。
明顯看出,忠忠已經在小胖子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沒啥,孩子嘛,就是嘰嘰喳喳的,哪天不是鬧哄哄的啊,花嬸吃了沒,鍋里還有。”
說著顧小果就要去抱忠忠。
“噗噗噗……吧吧吧……”
忠忠身在顧小果懷里,心卻在飯桌上。
“我吃了,剛吃的,喲喲喲,這小兔崽子又饞了,瞧著口水,咱村里的田都不愁沒水灌了。”
“噗噗噗……吧吧吧……”
“你嘴屬噴壺的吧,這圍兜才戴就濕了這么多了。”
花嬸一邊念叨一邊將桌上的碗筷移走,生怕被忠忠抓到就撒不開了。
“我大老遠就聽到你們說走啥的?咋了?小果這是又要出遠門?”
“不是,是大亮要回知青點了,孩子不舍得呢。”
“回那地方干啥,烏煙瘴氣的。”
“還不是怪村里那些長舌婦,啥話都敢往外禿嚕,我是無所謂的,但人大亮還沒娶媳婦呢,我可不能嚯嚯了他的名聲。”
花嬸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就這小事?她還以為天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