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果的挑釁，讓姜局長如鯁在喉。
一口悶氣，不上不下。
額頭的青筋若隱若現。
他呆坐在辦公桌前。
許久，仿佛做了什么重大決定。
他召來秘書。
“把她撤回來，再換一個。”
“好的。”
“等等……把之前調查的東西再給我看一下。”
不多時，一張關于顧小果的人際關系圖被送到了姜局長手里。
“就他吧。”
……
青城鎮。
李傲家。
李玉紅抱著瘦弱的孩子，坐在地上抽泣。
“孩兒他爹，你就給我三塊錢去供銷社買奶粉吧，再這么下去我們小妮就要餓死了。”
小妮就是李傲跟李玉紅的孩子。
因為是女娃娃，李傲對她很是不喜。
再加上自從孩子出生之后，他的工作就一再受挫。
所以李傲打心眼里覺得孩子是個災星。
前些日子被降薪之后，他對這個孩子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他便起了把孩子送人的念頭。
但嘗試了兩次都被李玉紅發現了。
事情一度鬧到了街道處。
李傲被狠狠地上了一節思想課。
送走孩子的事情算是泡湯了。
他又開始克扣起了娘倆的吃穿用度。
可以說，李小妮除了頭個月是吃得上飽飯的，后面一兩個月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
李玉紅吃什么，她吃什么。
可那些粗糧糠面連大人都是硬著頭皮才下咽的，對一個幾個月大的奶娃娃怎么合適呢。
李小妮日夜哭鬧。
李傲煩得不行。
后來干脆直接住在了局里。
老話說，屋漏偏逢連夜雨。
李傲在局里沒躲多久清閑就被舉報了。
舉報理由：占公家的便宜。
他只能灰溜溜地住回家里。
這不，更進門又被李玉紅纏上了。
“沒有，一分錢都沒有，害老子丟了這么多錢還想喝奶粉，做夢！信不信我一泡尿溺死她。”
李傲絲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
看向李小妮跟他老娘的眼神就跟淬了毒一樣。
連帶著看李玉紅的眼神都不順了些。
李傲接著說道，“你有那閑工夫，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才能給我生兒子。”
李傲甩袖回了屋。
屋外，李玉紅緊緊地貼著李小妮的臉。
眼淚不爭氣地滴下。
許是感受到了自家親娘的悲傷，李小妮也嗚嗚嗚地抽噎了起來。
瘦瘦小小的人，哭起來跟貓叫似的。
李傲吼了句‘吵死了’，李玉紅便帶著李小妮出了家門。
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三三兩兩下班的女工。
她們自信，她們張揚。
她們笑的是那么開心。
而剛開始嫁給李傲的時候，她也是這般的風采。
只不過……
只不過肚子才顯懷，李傲便哄著她在家養胎，說是讓他遠房表妹先替著她的位置，等她生完孩子再接著去上。
李玉紅出了月子就去問工作的事情了。
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李傲根本沒有什么遠房表妹。
這個工作本身就屬于這個所謂的‘遠房表妹’。
搞了半天，她才是小丑。
這才有了她抱著孩子跟李傲哭哭啼啼的一幕。
李玉紅幾乎要把街道逛了個遍。
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
恍惚間，她竟鬼使神差地往紅旗大隊走去。
還是那個院子那些人。
知青院那些人看見李玉紅都熱情地圍了上來。
畢竟李玉紅嫁得好，男人是個端鐵飯碗的。
要是將來有一天能幫自己回城，那不是天大的喜事嗎。
于是一個個，左一口玉紅右一個玉紅地叫著。
被晾在一旁的葉之之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
就差把不滿寫在臉上了。
小梅跟李玉紅最要好，自然是見不得葉之之這囂張的樣子。
陰陽怪氣的嘲諷著。
“某些人別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跟欠你似的。可不是誰都能跟我們玉紅一樣，命好，下鄉了又嫁回了城里。
婆婆慈善，男人貼心，我們玉紅啊吃吃睡睡，根本就不用下地干活。有些人啊，就背地里嫉妒吧。”
小梅一邊說一邊撇著葉之之的方向，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這話針對的是誰。
齊刷刷望向了葉之之的方向。
葉之之：……嫁給一個會打人的男人是命好？
嫁給一個重男輕女的男人很幸福？
很難評，有些東西很難評。
“吃吃睡睡？豬嗎？”
“那是玉紅男人疼她，不舍得她干活，可不就吃了睡嗎。”
“大隊的豬也是吃了睡。”
“那是愛的一種表現。”
“哦，難怪大隊長每天都要去督促喂豬的盡力點，我知道了，我要去告訴大隊長的媳婦，她男人不愛她，愛豬。”
小梅：……她怕不是在跟一頭豬交流吧。
葉之之把人懟的毫無招架之力。
然后扭著勝利的腰肢回屋去了。
見局勢不對，李玉紅終于開口了。
“小梅對不起，要不是我回來，你跟之之也不會吵起來。”
小梅哼了一聲，努努嘴，朝著葉之之的方向，憤憤說道：“要道歉的人是她，每次跟她說話都費勁巴拉的，蠢東西一個。”
“我的好小梅，別生氣了，這是新買的頭繩，送給你。”
李玉紅一手抱孩子，一手掏頭繩。
頭繩是李傲她娘從外面撿回來的。
上面還有一個藍色的蝴蝶結。
可少女了。
李玉紅一直沒舍得戴。
現在還要忍痛送給小梅。
她的笑容逐漸牽強了起來。
小梅接過頭繩，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美滋滋地在麻花辮上試戴了起來。
笑著開口，“我知道的，我沒有真生氣，我就是為你鳴不平。明明你在知青院的時候沒少幫我們這些新來的知青，偏偏就她不知道感恩，一天天吹胡子瞪眼，跟欠她錢似的。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等會留下來吃飯，大隊前兩天殺了豬，我們每個人有八兩肉。”
小梅的話音剛落，就收到了無數的眼刀子。
那可是肉啊。
不是路邊的野花野草。
留李玉紅吃飯，可多的可是兩張嘴。
剛剛還跟小梅一個陣營的人紛紛倒戈，找借口散去。
李玉紅頓時尷尬不已。
“那個小梅啊，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找你們聊天。”
李玉紅落荒而逃。
出了村子，不爭氣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風蕭蕭，雨飄飄。
入了冬，雨就跟不要錢似的，下個不停。
去鎮上的路變得泥濘不堪。
往常顧小果還會把孩子送去村口坐驢車。
現在呢……
不用上工的時候，一覺睡到孩子放學。
晚上再去大棚里干活。
主打一個日夜不停，晝夜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