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顧小果領著二牛又來了。
“你在這坐著寫作業(yè)，我今天布置給你的這些，你要全部做完，不然別想吃飯了。”
二牛耷拉著腦袋，本是斜挎的軍綠書包，被他吊在了脖子上。
他不情不愿的應了一聲，“知道了。”
“開始吧，我一會過來看你。”
顧小果一頭扎進了大棚。
二牛端端正正的寫了一會，見沒人注意自己，開始扭來扭去，搞起了小動作。
蓄謀已久的江天鈴悄摸跟二牛搭上了話。
“這個答案是三十五。”
“這個是七十八。”
“這個嘛，三十加七減八等于二十九。”
二牛一把捂住作業(yè)本。
“我自己會算。”
他菜是他的事情。
他寧愿空著，也不要這么稀里糊涂的填上答案。
“我教你，我成績可好了，次次都是前三”
當然了，次次前三的也有秦姣姣。
她第三，秦姣姣第二...
她第二，秦姣姣第一...
總之，秦姣姣總能比她高一名。
仇恨的種子，也因此在她心里落了根，發(fā)了芽。
“我大哥還次次都是第一名呢。”
他驕傲了嗎？
二牛小小的身影將座椅拖走，然后背對著江天鈴繼續(xù)寫作業(yè)。
“我會的可多了，國文、數(shù)學、俄語...”
“我會的也可多了，爬樹、掏鳥窩、挖草藥、在水里憋氣...”
江天鈴笑得僵硬，“這不一樣，我學的這些，將來可以當做吃飯的家伙。”
就像現(xiàn)在這樣。
因為有個好成績。
借了秦姣姣的光，進了單位，端了人人都羨慕的鐵飯碗。
將來還能憑這個找個好人家...
想到這，江天鈴臉上浮過一抹嬌羞。
“那你吃上肉了嗎？住上大房子了嗎？賺到錢了嗎？”
二牛靈魂三問。
“呃......這些將來都會有的，但前提是要有一個像我這樣的好工作。”
江天鈴面上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好形象，實則內(nèi)心已經(jīng)氣到吐血。
這小孩!!!
怎么比秦姣姣還難纏。
“那你上班快樂嗎？”
“快樂吧...”
也沒有多快樂。
起碼到目前為止，她是沒體會到上班的快樂的。
二牛看著江天鈴的表情，一副我懂的樣子。
就說嘛，他娘上班跟上墳一樣。
沒道理別人上班是快樂的。
“所以你會做這些有什么用。罷了罷了，你去忙吧，就讓我一個人溺死在知識的海洋里。”
他爬樹能摘到果子。
現(xiàn)采現(xiàn)吃，新鮮的很。
他掏鳥窩能吃到烤鳥蛋...水煮鳥蛋...韭菜炒鳥蛋...
菜式多樣，營養(yǎng)均衡。
他挖草藥能賣錢。
還能順理成章在柴爺爺那蹭飯。
他在水里憋氣，還能順手撈條魚，改善一下伙食。
......
上天入地。
哪樣不是實打實吃飯的本事。
至于讀書識字。
一項高投入，回報還待定的投資。
他選擇不參與。
江天鈴被他一說，心里的高塔慢慢松動開裂。
她瞬間覺得，過去十幾年，她的努力像個笑話。
江天鈴怕來人，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她前腳剛走，顧小果后腳就來了。
看著二牛在摳腳指甲，氣不打一處來。
“讓你寫作業(yè)呢，你在干啥？做美甲呢？”
“娘——”
二牛慌張放下自己的腳腳。
上面還有結起來的血痂。
烏漆漆的。
是他打架留下的傷口。
一打三。
嘿嘿～他贏了。
就是代價有些慘痛，他被學校勒令停課三天。
他娘再一次被請去了喝茶。
他到現(xiàn)在還記得，那天的天空是灰蒙蒙的。
亦如他的處境一樣。
為了保持他跟他娘那岌岌可危的母子情，二牛這幾天可乖了。
“娘啥娘？我不想當娘。”
“我還不想當兒子呢，我想當?shù)！?/p>
“五首都督當不當？”
“那是啥官？厲不厲害？”
“一巴掌!可厲害可不厲害!”
......
顧小果在心里勸自己，教育孩子要心平氣和。
吼他是沒有用滴。
對!
所以要打!
她屈指在他腦殼上崩了一下，“吃的喝的，放桌上了，你專心點寫作業(yè)。
娘有事要回農(nóng)業(yè)局一趟，你中午跟你芳姨去吃飯。”
二牛點頭，“好的娘，你慢點騎車，路上小心。”
李傲沒料到顧小果會突然襲擊。
顧小果進門時，他還坐在顧小果的辦公桌上。
顧小果宛然一笑，“我前些天加了個墊子，坐著的確是比你們的位置舒服一些。”
李傲結結巴巴說道：“組長，我......”
“你慌啥，一個位置而已，喜歡就坐。再說了，你媳婦李玉紅可是紅旗大隊的知青，我作為紅旗大隊的一份子，也算是你媳婦的半個娘家人。
四舍五入我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還分什么你我。
你繼續(xù)坐，我先去開會。”
顧小果將李傲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走時還輕輕掩上了門。
明明顧小果是笑著跟李傲說的，可李傲被嚇出的汗，比跟顧小果對罵的時候還多。
顧不上收拾，他將東西一股腦的搬回了原地。
有人來喊他修拖拉機時，他的腿肚子還在打抖。
此時閆云辦公室里。
一個平頭男人正仔細看著一份文件。
閆云站在他的邊上。
態(tài)度恭敬。
瞧見顧小果，閆云熱情招呼她過去。
“小果，快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京城來的領導，姓姜，你喊他姜局長就成，這回他來就是想咨詢一下大棚的事情。”
顧小果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個所謂的姜局長。
白色的襯衣，熨得很平整。
黑色的休閑褲，黑色的老北京布鞋。
一頭寸發(fā)，黑白加夾。
他的身后站了足足四個類似于保鏢的人。
大人物!
這是顧小果的第一反應。
她收起了自己散漫的態(tài)度。
“姜局長你好，我是顧小果，冒昧的問一下，您這次真的只是單純來問大棚的事情嗎？”
坐在上位的姜局長也沒想到顧小果這么直爽。
短暫的呆愣一下，便發(fā)出了爽朗的笑聲。
“你這性格讓我喜歡得很，多大了？還考慮再嫁的事情嗎？我有個兒子，比你還要大上幾年，因為一直在部隊，婚事就被耽擱下來了，我覺得你們挺合適的。”
看資料的時候，他覺得可以考慮一下。
看到真人的時候，他就覺得可以直接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