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果交完東西就從后門溜走了。
紅方大隊的人等了個寂寞。
李傲不甘心的看著他們離開,隨后也翹了班回家。
李玉紅也在。
嚴重的孕吐,讓她短短幾天就瘦脫了相。
可盡管如此,在看到李傲的時候,她依舊笑臉相迎。
李傲不動聲色的躲開了她的擁抱。
養尊處優的大手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今天兒子沒鬧你吧。”
常年不干臟活累活粗活的手指,白皙干凈。
李玉紅臉紅心跳的握住。
“沒呢,兒子很乖,今天吃進去的東西,只吐了一半,娘怕我營養跟不上,還給我熬了骨頭湯,鍋里還有,我去給你端。”
“不用,你去歇著,我自己來就成。”
李傲將李玉紅哄回了屋里。
大步走進廚房,朝她年邁的老娘一腳揣了過去。
李母被踹翻在地。
她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再借著墻壁的力量慢慢爬起來。
“你回來了。”
語氣平緩,毫無波瀾。
仿佛李傲那一腳,只是在她身上不痛不癢的撓了一道。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用給她吃得太好,你還給她熬骨頭湯,你是怕我錢多燒身是吧。”
李母輕輕的扭動著,試圖躲避他的拳打腳踢。
“她是雙身子的人,營養跟不上,遭罪的還是孩子。”李母小聲啜泣著。
李傲沉著一雙眸子,看著李母,“我暫且信你一回,等我兒子生下來,你膽敢再糟蹋那些好東西,等你死了我絕不給你收尸。”
李母怯怯的點頭。
屋內的李玉紅根本不知道廚房李發生的事情。
她正靠在床邊,給肚里的娃娃縫衣裳。
布料是李傲選的,紡織廠最好的料子,可軟乎了。
一共八尺,夠孩子做好多身衣裳了。
看得出來,李傲對孩子很重視。
捧著料子,李玉紅心里甜絲絲的,跟喝了蜜似的。
“在想什么?”
李傲一進門就環住了李玉紅。
他懲罰似的掐著李玉紅的軟肉。
李玉紅嬌羞一笑。
“我在想你的尺碼,孩子一天一個樣,不用做太多衣服,這些布料完全夠用,我想著,剩下的給你做幾件貼身的衣服,你看行不行。”
李傲貪婪的吸著李玉紅身上的氣息,“行,怎么不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行。”
“討厭——”
“那我還能更討厭呢。”
“別,月份還小呢。”
“我輕點,好不好——”
李傲走出房門時,廚房的燈已經熄了。
灶膛口黑漆漆的,鍋里還剩一點余溫。
李傲支著桌子,在院子里獨自對酌。
二鍋頭,小燒酒……
李傲喝得混混呼呼,一頭扎在地上,響天動地的鼾聲從院子里傳出,飄到好遠的地方。
徐元悄摸翻墻進入,搗鼓了好一陣,又悄無聲息的離開。
是夜——
也漫長——
李傲有意識的時候,他已經躺在衛生院里了。
身旁是熬紅眼的李玉紅。
“水——”
嗓子就像生銹的水龍頭,開到最大,勉強能擠出一絲水滴。
不對!
是血。
李傲每咽一次口水,都能聞到血腥味。
“傲哥,你終于醒了,你可把我嚇死了。”
李玉紅哇的撲在李傲身上。
李傲抬手,但渾身軟趴趴的,沒一會又落下了。
“水——”
李傲一連喊了好幾聲,李玉紅才反應過來。
“水,水,傲哥,喝水。”
李玉紅扶起李傲,喂了大半杯,李傲才心滿意足的躺回去。
“我這是怎么了?”
“酒精中毒。傲哥,你別喝酒了好不好,我昨天差點沒被嚇死,這種膽戰心驚的感覺,我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了。”
李玉紅半夜迷迷糊糊醒來。
伸手去夠,想像中溫暖的懷抱并沒出現。
困意瞬間褪去不少。
她披著衣裳出了房門,就看到李傲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口唇青紫、面色蒼白、皮膚濕冷……
李玉紅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后怕。
如果……如果不是她起來發現,恐怕李傲已經去見閻王爺了。
“怎么會?我又不是第一次喝這個酒了,怎么會酒精中毒。”
腦子一片混沌。
李傲對昨晚的記憶,還停留在啃骨頭的那一幕。
“那是假酒,傲哥,你喝了假酒,昏過去了。”
“怎么會?”李傲立馬想到李母,“我娘呢?”
“娘回去做飯了。咋?你不會懷疑是娘故意買假酒給你吧?”
李傲的酒一直是李母去打的。
有時候濃一些。
有時候摻了水。
李傲喝得出來。
但勝在它便宜。
所以李傲時常將氣撒在李母身上,認為是她不中用,才買不到好酒。
雖然李玉紅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李傲現在的語氣,讓她覺得李母要遭殃了。
李玉紅的手附上李傲的額頭,“你退燒了呀,你等著,我去喊大夫。”
李玉紅出了病房門。
李傲渾濁的眼里逐漸升起了幾絲狠厲。
李玉紅似乎也預感到了什么,每次李母來送飯,她都找這個理由支走她,不讓她跟李傲有單獨相處的時候。
……
李傲在衛生院躺了四五天才回家。
而在這幾天的時間里,顧小果也帶人將油菜籽全都栽下了。
張芳拿著她的本子,仔細的記錄著每一個數據。
“組長,按你說的,我們將油菜籽種植分為了三個區域,這一片是你去年種植的那種油菜籽,這一片是你從外地帶回來的油菜籽,最小的這一塊區域,種的是你雜交的那批油菜籽。”
每一片區域都插著對應顏色的旗子。
讓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顧小果低著頭,努力的扣著腳趾縫里的泥巴。
偶有調皮的小魚從她眼皮底下逃走。
“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給你放幾天假,你回家歇歇。”
說時遲那時快,一只小魚鉆進了顧小果手心。
眼疾手快的顧小果握起了拳頭,將小魚緊緊鎖在手心。
“去,摘片葉子,卷起來,我把魚放進去,你帶回家玩。”
張芳哎了一聲,折了個大葉子,卷成漏斗形狀,又裝了些水。
小魚回到水里,甩著尾巴,暢快的游了起來。
張芳戳進水里,魚便撲騰了起來,四處亂竄,好幾次撞到葉子上。
“組長,昨天上報上來的大棚產量,連你們之前的零頭都不到,我估摸著可以讓李傲來上班了,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弄,你說呢?”
“嗯,明白,這點時間辛苦你了。”
“哪能,我就是動動筆桿子,組長你才是辛苦。組長,我有個不情之請,就是……我想申請多出外勤,爭取把油菜籽的每一項數據都記錄清楚。”
“可以,我正好也缺一個助手。”
“好嘞,那我不休假了,明天還是這個點,我來紅旗大隊找你。”
怕顧小果不同意,張芳飛快的騎上自行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