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果猶豫不決。
一對上王滿菊期盼的目光，更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來，坐坐坐。”王滿菊用衣袖擦了擦凳子，幾個孩子膽怯地扒在門邊看他們。
“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們辦完公務就走，前天我們公安同志有送來一個小孩子，在哪？”
“你是說王三十是吧，我知道我知道，等著，我去給你抱。”
王三十？
這名字有點意思。
王嘯解釋道：“每一個到福利院的孩子，都有一個新名字，且都是按順序起的。王三十，說明她是福利院收養的第三十個孩子。”
顧小果點點頭，沒再開口。
“公安同志，這就是王三十，你別看她小小的，起碼有七八個月大了，就是遇到了狠心的爹娘，沒給喂養，看起來小小的。”
王滿菊說話時，眼神不自覺落在顧小果身上，弄得顧小果一頭霧水。
幾個意思？
她是那狠心的爹娘？
顧小果偏過腦袋，打量起這個小小的福利院。
福利院很小，一共四間屋子，三間住人，一間廚房，角角落里有一條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院子里拉了很多晾衣繩，衣服床單被罩，啥都晾有。
孩子們坐地上的，站門邊的，哪哪都是。
嘰嘰喳喳的，但又不會讓人煩躁
唯一讓人不解的是，福利院大多是幾個月到四五歲的孩子。
“我們找到她的家人了，這邊跟你走完流程，我們就把孩子抱走。”
“誰啊？她嗎？”王滿菊指向顧小果。
“不是。”
搞錯人了，王滿菊黝黑的臉爬上一圈紅暈。
“是她家里人撿到的孩子，但昨天孩子家里人找上門去了，差點打起來，所以她跟著來了解一下情況，好把誤會解開。”
聽到王嘯的話，王滿菊的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我看大妹子長得眉清目秀的，看起來就很面善，這種丟孩子的缺德事才不會干呢。大妹子，喜歡孩子不？我這好多小娃娃勤快又吃得少，你要領養一個不？”
聽到領養的字眼，孩子們都伸長了脖子。
有些大膽的，直接走到了顧小果幾人身旁。
期盼且充滿希望的目光！
顧小果四處躲避。
原因無他，她也養不起這么多的孩子啊！
“我家已經三個孩子了，我男人又早早死了，我……我實在是養不起了。”
顧小果說的是實話。
她要掙錢就顧不了家，要顧家就掙不來錢。
白天上班，晚上大棚黑市，平均每天睡眠四五個小時，整個人消瘦了十幾斤。
大牛三兄弟還多虧了花嬸跟顧小軍他們幫忙，不然她分身乏力。
盡管如此，掙來的錢刨去開銷，也就僅剩一點能夠存起來。
顧小果抱歉地看了看王滿菊。
王滿菊的眼神暗了下去。
可很快就又揚起了笑臉，“沒事沒事，你們不是替王三十找到家人了嗎，早些送回去吧，說不定她家里人急著呢。”
“那我們就先走了。”
王嘯示意身后的公安接過孩子，準備起身離開。
顧小果清楚地看到，那些孩子的眼里沒了光。
望進屋里，還能看到床上躺著四五個孩子。
有些是沒有胳膊的，有些是沒有腿的，唯一沒區別的地方就在于，無論男男女女，穿的都是單薄的背心，沒有褲子。
頭發更是亂糟糟地頂在頭上。
顧小果的心緊了緊。
這比她初見大牛三兄弟時還慘。
歸還孩子的時候顧小果沒有進屋。
聽著屋內的爭吵，心里無比煩悶。
明明她自己也過得一團糟，可偏偏就是見不得別人也處在苦難之中。
“靠。”
顧小果將腳邊的石子踢飛。
“跟王嘯說一聲，我先回去上班了。”
顧小果鮮有在白天的時候去黑市。
羅正西跟林溪山都不在。
顧小果直接去找一個叫貴子的人，他是羅正西的心腹。
“我這四百元全都換成糧食，一半細糧一半粗糧，天黑之后送到福利院去。”
“哎，好。”
顧小果又捏了捏身上僅有的三十塊錢，“這些錢換成布料，不要太貴的，粗布就行，也一道送去福利院。”
散了一波財，顧小果腳步輕快了許多。
就連見到李傲，也是笑臉相迎的。
“組長，喜糖。”
“這是二……”婚字卡在了喉嚨。
“我媳婦懷上了，請你吃喜糖。”
不僅給了顧小果，辦公室其他人也都給了。
雖然看樣子是上次辦酒剩下的糖果，但這年頭糖多精貴啊，大家都笑著收下了。
顧小果將糖果丟進了包里，打算帶回去給孩子吃。
“組長，你聽說了沒？”
走在八卦前線的張芳迫不及待地湊過來，“李傲她娘又病倒了，按理說我們作為同事應該去探望一下的，但我不想去了，我打算出點錢，讓去的人給我帶到就成。”
“那我也出點錢唄，你們出多少？我跟你們出一樣的就行。”
省得出多了，被人說顯擺。
想到單位里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顧小果就頭大。
得虧這才二十來人，再多上一些，那上班生活的精彩度一點不比宮斗劇弱。
“還能多少，按規矩來唄，上次他娘病倒我們就去看過一次了，才好利索沒多久，又病倒了，現在外面都在傳，是新媳婦八字跟她相克。”
“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少談。”
“我這不是在辦公室說說而已嘛。”
“行了，先干活吧。”
“知道了。”
至于是誰做代表去探望，顧小果不知。
將錢交給張芳之后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臨下班時，天空轟隆隆轟隆隆，打起了響雷。
大家紛紛收拾東西，想趕在下雨前回家。
毫不意外，顧小果在門口又遇到了李玉紅。
這回她沒再站著，而是坐在門衛大爺旁，一手扶腰，一手摸著她那不顯懷的肚子，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懷上似的。
顧小果點點頭，算是跟她打過招呼。
然后加速駛離了鎮上。
但夏天的雨急促得很。
顧小果走到半道，雨就落下了。
很大，很密……
坑坑洼洼的泥路望不到頭，路邊還沒有躲雨的地方。
回到家時，顧小果整個人是濕透的。
匆忙地洗了澡，換了衣裳，顧小軍跟幾個孩子才頂著雨回來。
“姐，晚上想吃啥，我給你做。”
“我來吧，你們先去洗澡，把濕衣服換了。”
“行。”
顧小軍給大牛三兄弟打好水，自己跑到了對門去借洗澡的地方。
看破不說破。
顧小果沒戳破他的小心思。
倒是二牛三牛，倒豆子似的將事情全禿嚕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