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果到地就帶著二牛直奔藥材鋪。
柴阿叔還是老樣子,坐在鋪子里打盹。聽見腳步聲,半抬著眼,又閉了起來,再猛地睜開。
“怎么弄得?”
柴阿叔邊走邊搓熱手掌,顧小果坐下,他的手就附上了她的脈。
“就你這一身蠻勁,還能傷得這樣。怎么?碰上硬茬了?要不要叔借幾個人給你找找場子。”
顧小果尷尬的咳了兩聲,“意外。”
二牛呆呆開口,“柴爺爺,我娘是被人撞飛的,沒打架。”
呆子二牛還在給顧小果扎刀。
柴阿叔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顧小果,這么長時間的武術白教了,“我重新給你上藥,有點疼,你忍著點。”
痛感翻涌,一陣比一陣強烈。
顧小果疼得直飆淚,報復,絕對是故意報復。
二牛又心疼又想笑。
顧小果將二牛的小表情盡收眼底,作為親娘,她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坑兒子的機會。
“阿叔,你給二牛也看看吧,他昨晚被人下了迷藥,劑量還不小呢。萬一有殘留在身子里的可就不好了,你看看,該吃藥吃藥,該扎針扎針,多苦多疼我們都不怕。”
二牛痛苦,他怕。
……
從藥材鋪出來已經是晌午了,顧小果摸了摸吃撐的肚皮,人生美哉。
二牛拎著兩大包藥材,苦著一張臉,跟在顧小果身后。
誰懂啊!
出趟門,還收獲了三天的草藥。
草藥苦兮兮的口感,他現在還能回味起。
但這是柴爺爺的一片好心,他不能辜負了。
二牛悶悶不樂地走了一路。
“二牛,一會娘在門口等你,你進去找小舅舅和哥哥弟弟他們,問他們今天回不回家。”
顧小果還沒想好怎么面對顧強國。
以她一個21世紀大學生的視角去看的話,顧強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家暴男、出軌男、渣男、渣爹,讓她圣母心地去原諒,去強行團圓,抱歉,做不到。
所以干脆眼不見心不煩。
顧小果目送二牛進了病房,便找個了墻角蹲下來。
“我不管,就是你們把我大孫子弄沒的,我找了這么多大師看,他們都說我兒媳婦懷的是男娃,怎么來了一趟你們衛生院,就變成女娃了,黑心醫生,你們賠我大孫子。”
顧小果一眼看出,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就是那天在病房陰陽怪氣白羽的老婦。
“老人家,你先別激動,先把孩子放下來。
偉人都說了,生男生女都一樣,婦女能頂半邊天,你家孫女長得眉清目秀的,我看將來定是個有大作為的人,你先把她放下,我們有事好商量。”
但老婦不聽,抱著孩子的力道越來越重,孩子憋得小臉通紅,小聲抽泣。
“女娃娃她就不能傳宗接代,怎么跟我大孫子相提并論。”
老婦聲嘶力竭地吼叫,嚇得懷里的娃娃哭出了顫音。
顧小果眉心緊蹙,蹲在原地繼續觀察。
醫生跟護士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著老婦。
“一群說話不腰疼的玩意,有本事把你家帶把地給我養。”真是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肉疼,“我今天就把話說在這,你們衛生院,要么賠我一個孫子,要么,等著我跟這個小賤蹄子收尸吧。”
老婦站到了更高的桌子上。
三寸小腳小心地試探著桌子邊緣,桌子受力不均,立馬搖晃了起來。
她立馬收腳。
顧小果冷笑,還是個惜命的老婆子呢。
就是可惜了這個孩子,投生到這樣的家庭,以后還不知道要遭多少難呢。
圍觀群眾竊竊私語。
“我還以為生了多少個丫頭片子呢,這才頭胎,著啥急呀。”
“那可不,我那不爭氣的兒媳婦連生五個丫頭,我都咬著牙伺候她做完月子,好心有好報,我這才有了小孫子。”
“但也怪不得她,整個病房,就她兒媳婦生了丫頭,心里不平衡也正常。”
“正常個屁,播得啥種,就結啥果。沒有大孫子,就見不得別人家生啊。”
……
字字句句,如尖刀剜在老婦的心上。
她的身形開始搖晃起來。
“娘,你快下來,為了招娣喊死喊活不值當,你想要大孫子,我跟美麗再給你生一個就是了,你何必呢?”一個M型禿頭的男人走到老婦面前,伸出手,“下來吧,有事咱回家在說。”
好勸歹勸,老婦不情愿的落到平地上。
“你說的哈,等你媳婦出了月子,你就快點辦事,爭取明年讓我抱上大金孫。”
三人遠去,眾人還在津津樂道老婦一家的趣事。
“誰家閨女嫁進這樣的人家,可真是太慘了。”
“嘿,你別說,她兒媳婦也不是個好的,知道生的是個閨女,到現在都沒給孩子喂過奶。”
一天三頓都喂的米湯。
懶得煮米湯時,就喂紅薯湯。
孩子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她這種人,最好一輩子都別有孫子,不然孩子得寵成什么樣。”
雖然眾人嘴上討伐著老婦的行為,但她們都沒發現,她們轉身念的還是男娃的好。
人性就是如此諷刺。
顧小果無力的笑了一聲,再往顧強國病房看去的時候,顧小軍已經牽著三個小鬼頭出來了。
三牛第一次離開顧小果這么久,見到顧小果直接飛撲了過來。
“娘,想你。”
大大的眼睛,透著閃閃的光。
顧小果單手掐住他的臉蛋,還是這么的好rua。
“有沒有乖乖聽舅舅的話,昨晚上鬧舅舅沒有?”
“沒有,我可乖了。”
“那你鬧哥哥沒有?”
“娘,三牛挺乖的。”
大牛不似三牛那般直腸子,哪怕很想顧小果,也只是不動聲色的牽住她的手。
顧小果躲了過去,“牽這邊。”
顧小軍情緒不高,全程低頭,他不說,顧小果也不問。
夜晚,顧小軍敲響顧小果的屋門。
“姐,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跟你聊聊。”
“等會。”
顧小果披上襖子,將包扎得嚴嚴實實的手臂蓋起來,才讓顧小軍進了屋。
“什么事?”
“姐,我想回去住幾天,爹他……他,我……”
顧小果還以為多大事呢,“你想回就回唄,這是你的權利,但大牛三兄弟就不用帶回去了,尤其是大牛,快開學了,該溫習功課了。”
“好。”
第二天,顧小軍在門外說了一聲,便出門去了。
顧小果迷迷糊糊應了一聲,繼續睡下。
好事難求,壞事連篇。
吃個早飯的功夫,顧小果就被一群民兵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