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
每天大隊都是籠罩在一片陰沉之下。
顧小果裹緊身上的棉衣,天越發冷了。
雖不下雨,但寒風肆虐,透過衣服,冷到骨子里。
她現在出門干活都要戴上手套耳帽,護得嚴嚴實實的。
“姐,這些菌子留在山上不好嗎?”
顧小軍有些吃力地提著好幾袋菌種。
“好是好,但它冬天不長啊,我需要冬天也長的菌子。”
把上回發現的菌種挖起來,是顧小果深思熟慮之后的決定。
她要擴大大棚的規模,今年過年前,勢必狠狠撈上一筆。
但她也沒挖完,留了一些,讓它接著繁衍。
“姐,我同學那邊有個臨時工的名額,我想……”
“顧小軍,咱們不是說好了把高中上完的嗎,你怎么就老想著干活干活呢,你才多大啊?你現在不努力去創造自己想要的生活,將來你就要付出千萬倍的努力去應付自己不喜歡的生活。”
顧小果的話說得有些重,但她并不后悔。
打工也是分等級的。
不然哪來金飯碗這一說。
“我沒說不上學。”顧小軍解釋道:“現在不是快過年了嗎,有不少廠子招臨時工,我想趁假期去賺點生活費。”
此臨時工非彼臨時工。
只能干裝貨卸貨這些重活。
但他沒打算細說,他知道,只要他說了,他姐是不會同意的。
顧小果垂著眼眸,顧小軍看不清她的神情。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顧小軍對他親姐又有了新的了解。
知道顧小果的顧慮在哪,趕忙做保證。
“姐,要是我這次期末考試能考到第一,你就給我去,成不?”顧小軍小心翼翼地打著商量。
“那就等你考到第一再說吧。”
勸不動,那就讓他去嘗試吧。
有些事情就是要自己撞了南墻,才會回頭。
“謝謝姐。
姐你真好。
姐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姐。
姐晚上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要是顧小軍身后有尾巴的話,此時應該搖成螺旋槳了。
“少貧,快回去帶你三個外甥識字。”
臨近山腳,顧小果就聽到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這才想起,今天是方大為一家搬新家的日子,也是他跟黃秋花復婚的日子。
雙喜臨門。
方大為可謂是下了血本,直接安排的十大碗的酒席規格。
門外成群結隊討喜糖的孩子,方大為也是眼都不眨的,人手一抓。
二牛仰頭期盼。
“娘,你終于回來了。”
剛進家門,顧小果就聽到二牛喜出望外的聲音。
心想,這臭小子今天總算有點人情味了,懂得問候自己這個老母親了。
“對啊,娘回來了,想娘沒有。”
顧小果捏了捏二牛的小肥臉。
真舒服,難道這就是養娃的快樂嗎?
二牛一顆心早已飛向了外頭的世界,躲開顧小果的二次下手,“那娘你回來了,我就出去玩了哈。”
“去吧,別跑出大隊就行,到點自己回來吃飯哈,過時不候。”
錯過飯點。
有功者留飯不留菜。
無功者飯菜不留。
“知道。”
二牛蹲在地上,往自留地的方向張望。
“咋還不去。”
“我等三牛。”
他大哥要糊火柴盒,他娘一天到晚都在自留地。
都很忙很忙。
漸漸地,他就包攬下了看三牛的活,去哪都要帶著人。
“三牛,你快點。”
邊走邊提褲子的三牛不滿嘟囔道:“誰讓你占了菜地這么長時間,我只拉了一會你就催催催。”
“你還想不想吃糖了。”
“來了。”
顧小果沒來得及細問糖的事情,兩個孩子就跑走了。
她還聽到二牛喊陽陽的聲音。
沒一會花嬸就拿著針線籃子過來了。
“我家那潑猴,跟你家二牛三牛討喜糖去了。”
小孩子愛湊熱鬧,攔不住。
“隨他們吧,大人的事情,我不想把孩子也卷進來。”
怨恨什么的,她帶著生活就足矣了。
“你倒是個想得開的。大牛,你怎么不去啊。”
大牛飛快地折起手中的火柴盒,答道:“我不愛吃糖。”
準確來說,是不愛吃方家人的糖。
“這孩子,真懂事。”
“孩子們都挺懂事的,就是這個三牛啊,讓我頭大。”
提到三牛,顧小果的心理陰影都出來了。
讓他寫字,他畫雞。
讓他干活,他騎雞。
讓他吃飯,他手把手喂雞。
現在雞窩里的雞,見到他都要繞道走。
……
偏偏嘴皮子溜得很,有時顧小果都說不過他。
“三牛怎么了,三牛也好著呢,你可不知道,當初大隊那些長舌婦怎么扯的,說三牛一歲了還不會說話,跟個傻子似的。
你看現在他不是說得挺好的嗎。
各家孩子有各家養法,既然允許有孩子七八個月就會開口喊人,那也要允許有孩子一兩歲、兩三歲才會喊人啊。”花嬸憤憤不平道。
聽著花嬸一籮筐一籮筐的好話夸著顧三牛,顧小果心想,這就是傳說中的長輩濾鏡吧。
花嬸懊悔地拍了拍腦袋,“嘖,瞧我這腦子,差點忘了正事。”
“咋了?”
花嬸神秘一笑,開口道:“黃秋花跟方大為復婚了,你曉得不?”
“知道啊,老早就聽說了。”
事在人為。
在黃秋花的刻意宣傳下,紅旗大隊沒有不知道的人跟家禽。
“你知道他們為啥復婚不?”
“為啥?發現離不開對方?”
離婚不離家。
挺新潮的生活方式。
可偏偏又復婚了。
“蘇筱晴你知道不,就是知青院的那個知青,懷上了,方大為的。黃秋花怕方大為被搶走,直接拉人去扯小本本了。
我懷疑今天這么大的陣仗,就是為了氣蘇筱晴。”
“不能吧,蘇筱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還是說方大為不知道這件事情?”
從蘇筱晴堵在她家門前開始,她就知道蘇筱晴是那種偏極端的人。
她不信她能坐得住。
“知道啊,這才是讓人納悶的地方,一點小事就能鬧得天翻地覆的人,現在連氣都不喘一下,也不知道方大為跟她說了什么。”花嬸一臉可惜的說道。
戲臺子都搭好了,唱戲的跑路了。
這叫啥事情啊。
“管他說什么呢,等蘇筱晴肚子里的孩子一落地,方大為說什么都不管用,人蘇筱晴要是去告他耍流氓,那可是一告一個準。”
一邊跟舊人復合,一邊跟新歡生孩子。
這不是妥妥地搞破鞋嗎!!
“誰知道呢,一天一出,我都看不過來。”
方家人簡直就是紅旗大隊的八卦噴泉。
十個八卦,九個是關于方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