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辦公室里——
圍滿了人。
大隊長坐在最中間。
“今天找大家來主要是有兩個事。”
大隊長眼神掃過在場的人,目光在掃過大牛時頓了頓。
“大隊好端端的糟了災,收成還不知道有沒有往時的一半,年底還要交公糧,分到手的糧食,能不能撐到撐到明年六月稻子熟很難說。
所以喊你們過來,看看怎么處理比較妥當。”
大牛左看看右看看。
發現就自己一個小孩子,默默的將兜里的紙筆拿了出來。
他娘說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他人小,肯定沒大人腦子好使,那就記下來。
他現在可是代表一整個老顧家,要做到準確無誤,轉遞大隊長的意思。
“大隊長,咱們能不能申請不交公糧啊,上頭看在咱們遭災的份上,應該能通融通融吧。”
前陣子才捐了這么多的糧食。
不看佛面也看僧面。
這糧食不能白捐咯。
“你去申請吧,我這大隊長也讓你當了。”大隊長厲聲道,“捐糧是組織的決定,每個大隊都要響應號召,你現在拿這個說事,不是把小辮子送到別人手上嗎?”
‘先進大隊’從此無緣不說,一頂‘破壞團結’的帽子扣下來,他們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那能咋辦,湊錢買種子嗎?”
“湊啥湊,我家窮得叮當響,哪來的錢湊。”
“要是沒有捐糧那回事,我還能湊,現在沒門。”
“實在不行我們集體去鎮上找領導,我就不信上頭會坐視不理。”
擺爛吧——
一起挨餓,一起上西天。
眾人的想法層出不窮又千奇百怪。
大隊長沉著臉,靜靜的聽著大家在爭辯。
“那就種紅薯唄。”大牛小聲開口。
“紅薯好長活,插根巴掌長的紅薯藤就能種活,不比大米飯好嗎?”干嘛一直糾結于買稻種。
小孩的想法很天真。
種不了稻子就種紅薯唄。
有啥種啥,總比什么都沒有強。
為什么大人要這么執著呢。
“去去去,你一個小屁孩懂什么,紅薯哪有大米飯香。”
顧小果心真大。
這么重要的會,喊一個孩子來做什么?
唱兒歌?鼓舞士氣?
“你們又不愿湊錢買種子,又想吃大米飯,你問問菩薩朝那拜,能實現這種大白夢。”
跟顧小果待久了,大牛身上也多了幾分顧小果的影子。
說話的神情跟語氣尤為像。
不少人看著大牛,就聯想到了顧小果那個暴力婆娘。
身子不自覺抖了抖。
大隊長抬手示意,“大牛你說。”
“稻子能種活多少種多少,沒稻苗的田地就用來種紅薯。
花生看看還有多少苗是活著的,移植到一塊地去,起壟,蓋膜。
玉米地也別空著,把大豆也種上。
剩下的地就種青菜,多追肥,爭取兩個月有收成。
收完青菜就立馬種春油菜,十月種,來年三月開花,四月結籽,五月收果,養的好,一年的油都不用愁了。”
他娘說了,大隊種的花生不給力。
產量低,質量差,出油率低。
一天倆茬不停歇的種,也供不上大家的需求。
倒不如換成油菜花,先吃菜葉再吃菜籽油,完美!
“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聽起來還怪有道理的。
“我娘說的,可不可靠試過不就知道了嗎,再不濟也比你們在這干坐著強啊。”
事實上,是顧小果跟顧小軍說,他在一旁偷聽到的。
他不懂他娘說的氨基酸,說的鉀肥是什么東西。
但他聽懂了產量高。
產量高好啊,不用餓肚子。
本來代表他娘來開會,他是不想出頭的。
但看著一屋子大男人,只會發牢騷,他是真的愁啊。
“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大豆跟玉米種一塊的,能行嗎?”
“我也不清楚,大隊長爺爺自己問我娘去吧。還有,大隊長爺爺,你說的第二件事是什么,能快些說嗎,我記完還要回家給我娘做飯。”
大牛拿著本子,一本正經的說道。
本子上,畫著眾人看不懂的圈圈框框。
“第二件事就是,我打算召集村里的后生,進后山深處——打獵。”
打獵換錢買良種。
“大隊長,我覺得大牛說的挺有道理的。”
“是啊大隊長,我挺愛吃紅薯的,我們就按大牛說的辦吧。”
后山啊!
在外圍晃悠晃悠就行了,再往里走他們可就不敢了。
又是老虎又是狼的,幾條命都不經造啊。
“紅薯藤多的是,現在種下去,三兩日就能扎根了,大隊長,就種紅薯吧。”
……
大家都說種紅薯,只有大隊長跟趙會計關心大牛說的油菜花。
遣散了眾人,大隊長跟趙會計護送著大牛回顧家。
顧小果看到兩老一少的組合,還愣了一下。
隨即擦干凈身上的手,迎了上去。
“大隊長,趙會計,喝水。”
“水我們就不喝了,現在來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這個間作是什么東西,這個油菜花又是什么東西,真的能榨油嗎?”
顧小果懵逼。
這件事情他只跟顧小軍說過啊。
這大隊長又是怎么知道的。
心虛的大牛貼在墻邊,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們從哪聽說的啊?”
“這你就甭管了,你就說應該怎么做,我們全力配合。”
死活當作活馬醫。
最差的結果就是餓肚子。
那還不如拼一把。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所謂的間作就是,在同一塊地里,種兩種或多種莊稼,這么做的好處就是,增加光照的時間,降低病蟲害。”
顧小果說了一大堆專業名詞。
大隊長跟找會計聽得一頭霧水。
大牛倒是聽的津津有味,時不時在小本本上記錄著什么。
“那我們現在應該什么跟什么搭在一起種。你放心,無論種不種得成,大家都不會怪你的。”
出謀劃策的時候就當鵪鶉。
出力出結果的時候就首當其沖當大喇叭。
他不一巴掌拍死這種人,他都枉當十幾年的大隊長。
“花生壟作,大豆跟玉米間作。大隊長,趙會計,我有個想法,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
三人一直從下午聊到了深夜。
臨走時,大隊長手里拿著寫滿字的本子。
“得了,不用送了,快回去歇著吧,明天我帶人,你帶上你的腦子,我就不信了,干死干活還吃不上飯了。”
大隊長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事業心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