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少年隔三岔五就來一趟。
有時拿幾斤紅薯,有時拎幾條魚……
一口一個姐的喊著,愣是讓顧小果找不到一點錯處。
大牛三兄弟的零嘴更是沒少過。
今天是野樹莓,明天是覆盆子……每天都不重樣。
“姐,水缸我給你挑滿了。”
“姐,我去后山給你砍了點柴,先放院子里晾一晾,等我下次來給你劈了。”
“姐,爹做了個兔籠跟雞窩,我給你拉來了。”
“姐——”
少年每次干完活就走。
顧小果準備的零錢跟吃食一次沒送出去。
人情越滾越大。
“大牛,你小舅舅要是再來,就把這個給他。”
顧小果將事先準備好的兩塊錢拿了出來。
大牛背過手,“我不要,小舅舅說了,娘讓我轉交給他的東西都不要接。”
“小兔崽子,我是你娘還是他是你娘。”
顧小果吃味極了。
小舅舅小舅舅,張口閉口都是小舅舅。
“你是我娘啊,但我先答應的小舅舅,所以不能答應你。”
無論顧小果怎么勸說,大牛都不接茬。
顧小果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心梗。
因他的守信而欣喜,因他的不偏愛而沮喪。
“娘,其實小舅舅很好的,你看,這是他給我做的風車,二牛的是一匹馬,三牛的是一頭豬。”
大牛將風車舉到顧小果面前。
原木色的風車,在落日微風中緩緩轉動。
木頭的清香也隨之飄來。
從那天起,顧小果對于少年的到來也沒有那么反感了。
天色太晚的時候,還會讓他留宿在這。
漸漸地,她也從少年嘴里套出了不少事情。
其中就包括原主跟娘家淡泊的親情的背后真相。
原來原主的娘在她十歲的時候就生病去世了。
她爹顧強國僅三個月又娶了個二婚帶孩子的。
俗話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原主不僅房間要分繼妹顧小麗一半,就連衣服、柜子、鞋子……甚至是父愛,也都要分她一半。
最讓原主崩潰的還不是這些。
而是顧小麗每次都以勝利者的姿態跑來跟她炫耀,顧強國也永遠只站在顧小麗那邊。
“小麗出生就死了爹,每天跟她娘勒著褲腰帶過日子,現在到咱家來,跟咱成一家人了,讓她也過過輕松日子怎么了。”
“你讓讓她怎么了?”
“你給她不成嗎?”
“你一點姐姐的樣子都沒有?”
……
一句接一句否定的話砸在原主的心上。
攢夠失望的原主漸漸遠離那個破碎的家,開始早出晚歸,能不跟家里人碰面就不碰面。
久而久之,懶惰成性、偷奸耍滑、貪玩臭美等不友好的詞就成為了她的標簽。
直到顧小軍,也就是少年的出生,原主在家里的存在感才多了一些。
因為顧小麗不愿在家帶孩子,嚷嚷著要去上學,帶孩子的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原主頭上。
當原主跑去跟顧強國說,她也想去上學時。
顧強國拒絕了她。
就因為家里只能供得起一個人,她又上過兩三年學了,就應該把機會讓給從未上過學的顧小麗。
原主變得越來越沉默。
家里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也就牙牙學語的顧小軍了。
原主跟娘家關系降到冰點也是因為顧小麗。
明明是顧小麗不學好,初中沒上完就跟男同學談情說愛,還突破底線。
被她顛三倒四一通亂說,到變成原主容不下她,找人來毀了她的清白。
那天顧強國是真的下死手了。
要不是大隊的人來得及時,原主早就一命嗚呼了。
所以方老三的出現,對原主來說,就像是一道救贖的光,能把她帶離顧家的希望。
哪怕倒貼,原主也愿意。
顧小果將事件完整的拼湊出來后,心里一陣唏噓。
這顧小麗天生的綠茶良種啊。
小小年紀,就把心機手段玩的透透的。
她好想套麻袋,把顧小麗揍一頓,給原主出氣噢。
結果出氣沒等到,出汗到不少。
顧小果半夜汗涔涔的驚醒,才發現剛剛的一切都是夢。
她沒有跪在地上被顧強國拿著鞭子抽。
也沒有被吊在房梁被顧強國拿著藤編打。
更沒有被顧強國脫得只剩背心四角褲,綁在樹上拱過路人圍觀
……
可于她而言是一場噩夢。
于原主而言卻是親身經歷。
也難怪原主選擇性忘掉這段回憶。
之后的顧小果怎么自我催眠都沒睡著,第二天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出現在眾人面前。
“娘,你昨晚逮耗子去啦。”
直男二牛拿手比劃著顧小果的黑眼圈。
嘿嘿,黑眼圈比眼睛大。
“嗯,逮耗子去了,還是人人喊打的黑心耗子。”
她對原主娘家的好感在那場噩夢之后消失殆盡了。
就連剛剛看順眼的顧小軍,也都一視同仁。
“姐——”
“姐什么姐,別喊我姐。”
“娘——”
“娘個球,也別喊我娘。”
四個男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搞不懂,顧小果的態度怎么變得如此之快。
“娘,我今天可以不去上工嗎,我想跟小舅舅去后山。”
大牛的說話聲越來越小。
顧小果賭氣回答,“隨你。”
套上外套,一個人就去地里上工了。
“小果今天怎么來這么早啊,你家那幾個皮小子呢。”
不提他們還好,一提顧小果更窩火了。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直接把紅薯苗子鋤斷了。
“不好意思哈,沒睡好,看岔了。”
顧小果將斷掉的紅薯苗栽進地里。
饒是最沒眼力見的人也發現了,顧小果今天的情緒不對。
家里頭,三個男人忐忑不安的坐在一起。
“小舅舅,你昨天沒跟娘說顧小麗招了個上門女婿的事情吧?”
“沒有。”
他又不是受虐體制,干啥沒事給自己找罪受啊。
“那你沒說你親娘想給她找對象的事情吧?”
“更沒有。”
他娘打的什么主意他門清,有他在這件事情永遠不會發生。
所以他也沒說。
“難不成是我放蛤蟆進顧小麗被窩的事情被發現了?”
“這也不會,因為你前腳剛走,我后腳就又加了些蜈蚣螞蚱進去,要被發現也是我遭殃,你慌什么。”
大牛跟顧小軍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緣由。
二牛聽完全程,基本可以確定不是自己的原因了。
坐姿也漸漸放松了起來。
看他哥的眼神,崇拜之中又多了幾分敬佩。
他就說他哥不一般吧,悶聲干大事,真好。
不像他,喜歡大張旗鼓的找回氣場。
跟他娘是一個派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