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塊錢一斤，不能再少了。”
再少……再少她也只能忍著。
她需要錢，家里也等著葷腥物補身子。
“賣不到這么高的價錢，就七毛一斤跟五毛一斤，你要不樂意就拿回去吧。但小女娃，我奉勸你一句，整個鎮上就我一家會收散貨的藥材鋪，你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阿叔半倚著臺面，戲謔的看著顧小果。
顧小果欲哭無淚。
老天爺，能不能給她一個女強人BUFF啊，幾分鐘也可。
只要讓她把藥材高價賣出去就行。
“嗯……這個呢……怎么說呢……阿叔呀……咱們……”
阿叔也不接話，笑瞇瞇的看著顧小果。
好吧，顧小果投降了。
這種心理戰她玩不來。
她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沒把愚蠢寫在臉上已經很不錯了。
“咱們……想法還挺一致的，就……按你說的來吧。”
七毛錢就七毛錢，總比爛在地里強。
阿叔猛拍大腿，“小女娃暢快人，等著，我去拿稱。”
“咱先稱這堆品質好的，十三斤六兩，我算你十四斤好了，那就是九塊八毛。”
“這堆一般般的，剛好三十五斤，十七塊五毛。”
“加起來一共是二十七塊三毛。”
算盤打得啪啪響。
看著阿叔眉飛色舞的樣子，顧小果有種上當了的感覺。
早知道她就再堅持一會了。
這到底是誰出的攻略啊，砍價對半砍，提價翻倍提。
她需要的是攻略嗎，是心態好嘛。
“小女娃慢走，要是下次還有這種品質的藥材，盡管往阿叔店里送。”
顧小果捏錢的手抖了抖。
嗯了一聲便離開了。
去往供銷社的路上，顧小果越想越不對勁。
四十八斤六兩，一共賣了二十七塊三毛錢。
乍一看很多，但這是自己跟孩子們挖了近一個月才換來的。
平均下來，倆個半勞動力，本來三個勞動力，三牛搗亂扣半個勞動力。
算下來，一天一塊錢都掙不到。
她感覺自己被坑了。
但又說不出來怎么被坑的。
顧小果無比懊悔，大學的時候怎么不選些實用性強的課程呢。
以至于現在空有一個腦袋，心中一點文墨都沒有。
本升小，形容的還是含蓄了。
越想越氣不過的顧小果，將鎮上所有的藥材店都走訪了一遍。
雖然她不想承認，但阿叔說的就是實話。
這不，她又被轟出來了。
“你一個女的，不在家干農活帶孩子，瞎湊什么熱鬧。字認全了嗎，就學人家采藥，吃死人你賠得起嗎。”
掌柜罵罵咧咧的關上門。
“不收就不收，怎么還帶人身攻擊啊。女的怎么了，你是你爹生的啊。開個巴掌大的店鋪就牛氣成這樣，世界首富都沒你能顯擺，食粑粑啊你。”
顧小果憤憤不平的踹了兩腳店門，然后飛快的逃走。
確定身后沒人追來，顧小果才停下來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小女娃這是被轟出來了？”
阿叔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顧小果眼前，嚇得顧小果差點棄筐逃跑。
“阿叔，你走路能不能帶點聲音啊，我魂都被嚇飛了。”
“你就說叔說的對不對”，阿叔捋著他的胡子，傲嬌說道。
“對對對，是我不識好人心，狗咬呂洞賓，我認錯。所以阿叔，下次能不能漲點價，八毛行不行。”
阿叔嫌棄的撇了撇嘴，“不行。小女娃，不帶你這么恩將仇報的哈。”
“八毛不行，那全部按七毛錢算總可以了吧，大家都是苦命的打工人，你就體諒體諒我嘛，阿叔阿叔。”
錢難掙屎難吃。
顧小果從而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為了幾兩碎銀卑微成這樣。
就連最討厭的嚶嚶怪招數都使上了。
她發誓，以后看劇看小說再也不罵作天作地的女配了。
“再說吧，唉，天變咯，婦女能撐起半邊天咯，好世道要來咯。”
阿叔說著些神神叨叨的話。
因為距離越來越遠，后邊的顧小果就沒聽清了。
眼看著太陽越來越大，顧小果加快了腳速，連走帶跑的沖進了供銷社。
呼——真險，差一點點就被曬到了。
正在吃飯的兩個柜員先是愣了一會，隨即抄起了一把陽鏟。
嗯……跟村里鏟豬糞的一模一樣。
鏟子的尖尖，對準了顧小果。
“我告訴你，隔兩條街就是派出所，你不要沖動，做出什么傻事來。”
正在脫帽子外套的顧小果被人叉在了墻角。
顧小果緩緩舉起雙手。
“不是，大姐，我不是打劫的，我是來買東西的。”
“真的，我沒騙你，我就是來買東西的，你要不信，你可以現在就去派出所喊人，我絕不跑。”
兩名柜員對視了一眼，又將鏟子往前懟了幾分。
“那你穿成這樣做什么，還把臉蒙起來。”
跟她們看得電影里的搶劫犯一樣一樣。
“我臉上長東西了，曬不得，不然就會爛臉。”
顧小果眨巴眨巴眼睛，釋放著最大的真誠。
“那你要買什么？”
柜員問道，但手上的力度絲毫不減。
“換一瓶醬油，再買二十盒火柴，一斤鹽，兩斤豆油。還有那個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每樣給我來六顆。對了，還有豬肉嗎？”
顧小果這邊剛報單，那邊柜員已經手腳麻利的打包了。
“這個點了還想買到豬肉，毛都沒有了，明天趕早吧。喏，一共三塊六毛六，外加兩張油票。”
“要是沒票怎么辦。”
顧小果弱弱的提問。
柜員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沒票你不早點說，耽誤我時間。”
“你也沒問啊。”
她差點就要說刷臉支付了。
用慣了某微某寶，她都快忘了這是個紙幣走世界的年代。
不清楚要額外的油票很離譜嗎？
她也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不然能不做攻略？
“那這個油怎么辦，誰知道你的瓶子干不干凈啊，倒回去毀了我一壇子油怎么辦。”
“要么你就不收票，直接賣給我，要么你就倒回去。”
為了吃上豆油，顧小果臉皮都不要了，開擺——
柜員咬牙切齒的回答，“行啊，沒票每斤貴兩毛，一共四塊六毛。”
柜員伸手。
顧小果從鞋底抽出皺巴巴的散錢。
一分、兩分、……、四塊一毛……
生怕多付了一厘錢。
然后在柜員破口大罵之前，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