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嘚!
快馬疾馳而過,落下陣陣馬蹄聲。
古骨龍城之內(nèi),一隊隊身著皮襖的騎兵不斷匯聚,那名策馬的斥候來不及說些什么,就在這些人驚詫的目光中,一頭闖入守衛(wèi)處,惹起了騷亂,直至被人接走,這股騷亂才得以平息。
“那,那應是破丑氏的輕騎?”一名騎兵望著那名奔過的斥候,忍不住皺眉說道。
有人聽聞,接話道:“破丑氏的?他們不是出兵攻打青山寨了么?怎么斥候又回到古骨龍城了?”
“莫非出現(xiàn)什么事了?”
“這能出什么鳥事,那破丑氏再不濟也是有八百騎的,放眼大白高國,有多少部族能拿出這個數(shù)的戰(zhàn)馬。”
“這倒是,八百匹戰(zhàn)馬,要了我部族所有人的命,都湊不出這么多戰(zhàn)馬。”
這些觀望的騎兵,互相聊著天,都不覺得破丑氏能出什么事,畢竟有著戰(zhàn)馬輕騎的他們,天生就占有極大的便利,那就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
而這也是為什么游牧,一直能生生不息的緣故,有利就打,無利就逃。
而在距離這群騎兵數(shù)里地外,那名剛?cè)浅鲵}亂的斥候,則被快速接走了。
被接走的斥候,隨著一名身著羊皮襖,狐領(lǐng)的矮壯黨項人身后,不斷穿梭在各個部族駐扎的道路上,而后又來到一處據(jù)點。
這處據(jù)點往里走,正是隸屬古骨龍城監(jiān)軍的議會地。
斥候往里走,只見在他四周立即出現(xiàn)了一隊士卒,這隊士卒共有十多人。每個人都不高,膚色也因風吹日曬而黝黑,然而當他們用冷酷的目光打量著來人時,那宛如刀子般的眼神,不禁頓時讓斥候的頭皮都在發(fā)麻,喉管也情不自禁的吞咽。
斥候自認為也是殺過人的,但是在這隊士卒面前,他卻感到自己就好似一直羔羊,而眼前這隊人,就好似一頭頭餓狼一般,只要他稍微有異常,那這隊人就會突然暴起出手。
那為首的男人似乎是這支隊伍的頭領(lǐng),他用如同匕首般的目光,打量著來人,直至斥候和另外領(lǐng)路的人,拿出了軍事所用的骨牌時,才漸漸舒緩神色。
待到查清楚之后,這人才開口:“進去吧。”
得到通過的口令,那隊士卒才默默讓開,打開了據(jù)點的大門。
直至走進去之后,斥候還心有余悸,不由回頭看了一眼。
眼見斥候心有余悸的表情,領(lǐng)路的人則小心翼翼警告道:“你可莫要惹上他們,可知他們的身份?”
斥候搖了搖頭。
而那人左右瞧了瞧,走到斥候身旁道:“他們正是步跋子。”
此話一出,斥候臉色頓時一變,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步跋子的名聲,可謂的如雷貫耳了,不僅僅是敵人,就連自己人都沒少聽過他們的事跡。
“他……他們就是步跋子?”斥候心中一驚,不由回頭看去。恰好借著微弱的的光亮下,看到那群人真正的模樣,還有身姿。
只見那隊人與尋常人不同,他們皆是手腳偏短,但腰身極長,脖頸也是向前伸著,走起路來,就好似一只站立探頭的豹子一樣,這赫然就是豹身。
“對,他們就是步跋子。”領(lǐng)頭的人點了點頭道:“這些步跋子據(jù)說是從別處調(diào)來的,此番來到古骨龍城,為的就是進攻宋軍所用。”
聽著此話,斥候也心中一突。領(lǐng)頭的人也沒在意,而是繼續(xù)帶著斥候往前走,他們穿過諸多道路,最終來到了一處寬廣的地方。
“你先在這等著。”領(lǐng)頭的人留下一句話,便先行進入廳堂。
一進廳堂,或是里面的人太多了,這些黨項人在凜冬根本無人在意個人衛(wèi)生,只見他們剛剛踏入其中,那炭火的溫熱氣息,夾渣著濃郁的酸臭味,迎面就往人鼻腔襲來,而那人也早已習慣這股味道。
此刻廳堂之內(nèi),古骨龍城的都統(tǒng)領(lǐng),耶和小狗盛站在眾多黨項首領(lǐng)之中,他的精神很飽滿,臉上泛著紅光,雙手指著輿圖的內(nèi)容,亢奮大談布置。
“宋人既貪婪,又膽怯,沒什么好怕的,想當初大白高國初立,宋人太宗何其強盛,先滅北國,又屢戰(zhàn)契丹,而我等先祖卻能與其交戰(zhàn)而勝。”
“這說明什么?”耶和小狗盛轉(zhuǎn)身看著眾人,大手一拍桌面,發(fā)出沉悶的動靜,嘶吼:“這說明強大的不是宋人,而是我們變?nèi)趿耍槭裁磿內(nèi)酰且驗榇蟀赘邍涑庵嗟臐h人,他們羸弱的作風讓我們也變?nèi)趿耍 ?/p>
“幸好當今大王英明神武,驅(qū)逐梁氏等漢人,重用我等這些真正的勇士,你看,那劉延慶何其猛烈,照樣敗在了晉王殿下手里!”
聽著耶和小狗盛的話,眾多黨項豪強首領(lǐng),直覺得血脈噴張,連黝黑的臉龐都因興奮而泛紅,齊齊歡呼:“大王英明!”
直至喊了一會兒,耶和小狗盛擺手,這喧囂的氣氛才微微平復。
望著眾豪強部族首領(lǐng),眼里閃爍著侵略的目光,耶和小狗盛很滿意,他指著輿圖上簡陋的坐標,那正是湟州城。
“據(jù)我得到的消息,湟州城外已被渾褐赤帶著大量蕃人圍住,更有諸多蕃人闖入延邊燒殺劫掠,那宋人根本不是對手,就連湟州城都危在旦夕,只是那湟州城始終是大城,很是牢固,宋人仗著這城,還在死守著。”
“而就在昨日,大王的軍令已到達我手中,命我等五日之內(nèi)到達湟州城,援助渾褐赤一同破城,誅殺湟州知軍辛叔獻!”
一聽此話,所有黨項豪族紛紛縱聲嘶吼,他們太想去掠奪了,雖然如今大多已成了半游牧,但骨子里繼承的劫掠血脈,讓他們對搶奪充滿了向往。
而這也是因地理貧瘠所誕生的真理,一切都以拳頭為主,一切都以刀劍說話,唯有強者才能在遼闊的草原上活下去,敗者是沒資格談論活著的。
當氣氛變得極為熱烈時,耶和小狗盛則看到了自己麾下的人進入議會里,他眉宇一舒,心中一喜,只覺得這真的雪天送毛氈,沙漠遇綠洲,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想必這是帶來破丑氏的好消息了。
以破丑氏八百騎,更有八千多輔軍,定是旗開得勝,攻破了青山寨。
隨即大手一攤,對著眾多興奮的黨項豪強首領(lǐng)道:“你們看,這是我的標下,我說過只要有破丑氏的消息,就讓他們立即和我稟報。”
“如今,破丑氏出征不過五日,就已派人前來匯報了,現(xiàn)在就正好大伙都在,讓我們一起分享這個好消息!”
說罷,耶和小狗盛直接就讓那領(lǐng)頭的人,將破丑氏的人帶入廳堂里,全然不顧那領(lǐng)頭人一臉難色。
在他看來,以萬人破千人寨子,這又有何難的,如果這都無法做到,那才是稀奇。
而那跪在地上的領(lǐng)頭人,抬頭看向耶和小狗盛一眼,張了張嘴,想要勸說一番。而左右的黨項豪族首領(lǐng),卻忍耐不住了,他們急忙喊道:“還在等什么,快把人領(lǐng)進來,好讓我們知道破丑氏的威風!”
“是啊,我記得那破丑琿出征之前,可是說給他五日就擊破青山寨,我還以為他說大話,想不到真的五日內(nèi),就派人回來稟報了!”
“是啊!你們還記得就在前幾年,那破丑氏和賀拔氏的戰(zhàn)爭么?兩個部族廝殺,破丑氏不足賀拔氏一半人馬,誰能想的到,最終贏的是破丑氏呢。”
“你們可切莫小瞧了破丑氏,要知道這部族可是昔日的后族呢!”一名身材矮壯的黨項人,聽著這些人在這事后諸葛亮,無不鄙夷的說道。
“是極,是極,這破丑氏想當年還是大白高國的后族,底蘊還是比我們強多了。”
聽著眾多豪族部落首領(lǐng)的夸贊,那領(lǐng)頭的人只覺得后背發(fā)冷,現(xiàn)在這么多人搶著夸耀,那待會事發(fā)之后,會不會殃及于他?
但是,身份卑微的他卻只能硬著頭皮出門,然后看到那名衣衫襤褸的斥候,深深吸氣,深深吐氣,而后一臉慎重道:“你進去之后,都統(tǒng)領(lǐng)問什么,你就說什么,不要多話,也不要回的太慢。”
斥候唯有點了點頭,然后跟在那人身后,邁步進入了廳堂內(nèi),他下意識抬頭看向那高座上的魁梧男子,而那人正是當今古骨龍城的都統(tǒng)軍,耶和小狗盛。
在這寬廣的古骨龍城,誰都知道這位都統(tǒng)軍的驍勇,此刻這名勇猛的黨項人,手掌放在一個骷髏頭上,那頭骨雕的很精致。
耶和小狗盛坐在高座上,俯視著出現(xiàn)的斥候,眼里閃過疑惑,為何這斥候穿著如此奇怪?與此同時,一同在這屋內(nèi)的黨項人,也齊齊看了過去,他們或多或少都帶著些許疑惑。
隨后眾人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這沒問題,破丑氏率軍攻打青山寨,兩軍鏖戰(zhàn)廝殺,斥候衣衫破爛又有何稀奇的。
想到這里,眾人又換上了笑容,仔仔細細的看向那名平日里,他們根本不會細看的斥候。
或是在場的大人物太多,又或是這些人平日里只能聽過名諱,卻沒辦法見到本人,總而言之,這名素來膽大的斥候,此刻來到廳堂內(nèi),見到眾多首領(lǐng),只覺得膝蓋一軟,徑直跪了下來。
耶和小狗盛見到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顯然很是自得。莫說是他了,就連其余的部落豪強首領(lǐng)也是如此。
唯有一直跟著的領(lǐng)頭人,臉上露出了誠惶誠恐的神色。
耶和小狗盛望著那斥候,故作溫和道:“說吧,你們破丑氏到達湟州境內(nèi),是如何攻下青山寨的?花了多少天?有沒有殺死那劉然?還是說將他俘虜了?如果是俘虜?shù)模悄銈兤瞥笫线@回算立一大功了!”
就在大伙準備聽著破丑氏斥候,如何自夸時,卻見這斥候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驚懼的神態(tài),而后連連磕頭。
這一幕,立即讓所有人心生不妙,沒道理先鋒作戰(zhàn)得勝,會出現(xiàn)這種事!
下一刻,連連磕頭,就連額頭都磕破血的斥候,淚流滿面,哽咽道:“稟……稟都統(tǒng)軍,我……我們破丑氏敗了!”
“什么?!”
偌大的廳堂內(nèi),氣勢本熱烈的眾多豪強首領(lǐng),乍聽此話,心頭正如屋外那呼嘯而過的凜凜寒風一般,變得無比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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