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之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顫抖得厲害。
他撐著膝蓋,想要站起身,可是……一踉蹌,整個人歪在地上,許久都沒爬起來。
他躺在地上,就那么看著,斷氣沒了聲息,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周書凝。
其實,那些惡果,何嘗沒有他的錯?
若不是他一味地縱容偏袒周書凝,何至于發生那么多不可挽回的事!
周書凝該死,他更該死!
但他卻不能死!
他要用這一生來贖罪!
傍晚時分,酉時一刻,裴淮之穿著寬大的衣袍,在眾多異樣的目光下,一步步地走入宮宴。
他尋到了自己的位置,緩緩落座。
全程他沒有說一句話,眼里滿是死寂般的冰冷。
很快開宴,容卿與謝辭淵攜手而來。
眾人紛紛起身,匍匐跪地行禮:“陛下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
容卿在眾多行禮的賓客中,一眼就看見了裴淮之。
她抿著唇角,移開了目光。
謝辭淵握著她的手,猛然一緊。
她在看裴淮之?
他極為不滿地皺了皺眉。
怎么到了這時候,她還能被裴淮之分走一些注意力?
謝辭淵的目光,冰冷的落在裴淮之的身上。
他早就想殺了此人。
可是……容卿卻不希望他死。
謝辭淵縱然再大的殺意與不滿,也只得狠狠地壓下去。
他不愿意做任何,令容卿不高興的事。
她不想讓裴淮之死,那就不讓他死。
他如今是大晉的皇帝,掌握這天下權柄,坐擁萬里江山,同時還擁有了此生心愛的女人,他得到了很多。
他應該胸懷寬廣。
在容卿屬于他后,裴淮之在他眼里不過是螻蟻,早已沒了任何的威脅。
之后的宴席,進展得很順利。
每個人都面帶喜色恭賀,紛紛地獻上賀禮。
輪到裴淮之的時候,場上陷入一片寧靜。現在大晉的人,誰不知道,皇后娘娘之前曾嫁給過寧國公。
他們以為,皇上會容不下寧國公這個眼中釘。沒想到,寧國公不但平安地活著,寧國公府還依舊屹立不倒。
這足以可見,陛下的心胸廣闊,能夠容納百川。
謝辭淵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收獲了不少臣民之心。
裴淮之低著頭,不敢看高位上的帝后一眼。
他姿態卑微恭敬,全然沒了之前不顧一切的癲狂。
他捧著錦盒,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臣為陛下與娘娘,繪了一幅畫。以此祈望陛下與娘娘恩愛綿長,白頭到老——”
繪畫展開,容卿靠在謝辭淵的懷里,二人閑庭賞花……庭中細雨綿綿,一株玉蘭花映入容卿的眼眸,而謝辭淵的眼里映襯著她的輪廓模樣。
這幅畫意境很特別,眾人看了眼,紛紛贊嘆。
不愧是才華橫溢的寧國公,人物不但畫得惟妙惟肖,僅僅通過一個眼神,就能將人物之間的情意,展現得淋漓盡致。
謝辭淵看著那幅畫,出神許久。
這一刻,他心里對裴淮之所有的不滿與忌憚,全數消散殆盡。
他曬然而笑,“好,寧國公這幅畫,朕很喜歡!”
“賞,重重有賞——”
裴淮之的額頭,緊緊地貼在地板上,他一字一頓說道:“臣可否求陛下一件事?”
謝辭淵挑眉,“何事?只要不觸碰到朕的底線,朕都可以應你。”
裴淮之抬起頭,他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從很早之前,就失去了靈魂。
“臣想去北地,幫助魯親王抗敵……”
“臣愿意,將用這殘破之軀,報效家國!”
場中賓客,肅然一靜。
誰都沒想到,裴淮之竟然會提出這個要求。
他們還以為,寧國公是想重回朝堂為官呢。
北地如今局勢亂得很,這一去,恐怕是九死一生。
謝辭淵有些意外,他扭頭看向容卿。
容卿正捧著茶盞,低頭看著茶,仿佛絲毫不意外,裴淮之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最終,謝辭淵應了裴淮之的請求,封他為副將,輔佐魯親王鎮守北地。
裴淮之謝恩,第二日他便整頓一番,離開了京都。
他走的那一日,京城又下了很大的雨。
容卿收到了裴淮之傳來的一封信:“容卿,過往種種,都是我的錯,此后余生,我都會在北地鎮守,以此贖罪……以此來守護你與大晉百姓安寧。”
謝辭淵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過來,他瞥了眼信里的內容,冷嗤一聲。
“他倒是會賣乖,即使走了,也要到你面前晃一晃……”
這語氣聽著,很是不爽。
容卿無奈地笑了笑,她將信紙攏起,湊到了燭火下。
火龍很快便吞噬了紙張。
如夏接過,將燃火的紙張,丟了出去。
謝辭淵這才舒服了一些,他坐下來,抬手輕輕地摸著容卿的肚子。
“今日如何?有沒有嘔吐什么的?”
容卿搖了搖頭,她靠在他的懷里,“沒有,乖得很。”
“就難受那幾日,現在好了。”
“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容卿眼里滿是溫柔,滿是期待的說道。
“無論是男孩女孩,我都喜歡!”謝辭淵勾唇笑著,他的唇,落在她的臉頰。
容卿低聲笑了,現在的日子,幸福又安寧。
她雖然是皇后,因為謝辭淵的緣故,也沒管什么瑣事。
后宮也沒什么人,朝中的臣子,時常上折子,讓他納妃充盈后宮。
可謝辭淵全都置之不理。
他是什么心思,容卿很清楚。
他想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原來真正愛一個人,不需要她爭取什么,他都會替她想到,都會提前都安排妥當,不會讓她有任何煩憂,更不會讓她忐忑不安,終日惶惶惶度日。
從謝辭淵身上,她感受到了滿滿的愛意,還有他那顆永遠都炙熱滾燙的心。
這份愛很珍貴,她定然會好好地珍藏。
六個月后,容卿順利生下了一個六斤六兩的男孩。
謝辭淵取名謝容宸,這個孩子包含了他對容卿全部的愛!
第三年容卿再次懷孕,生下一個女孩。謝辭淵做主,讓她姓容名為嘉和,上容家族譜,成為容氏血脈。
六年后,魯親王給容卿送信。
信中說,北地又起動亂,敵國奸細冒死刺殺他,裴淮之替他擋了一刀,九死一生,堪堪保住性命。
九年后,魯親王再次給容卿送信。
信中夾了一個染血的香囊,那香囊曾經是容卿繡的,香囊早就脫線破損,像是被人無數次的撫摸。
信里只有簡短的一行字:敵國突襲,裴淮之充當先鋒,奮勇殺敵,潛伏入敵軍軍營,斬殺了敵軍將帥首級……卻也被敵軍其余將士一劍穿胸,當場斃命。
裴淮之死了!
死在了去往北地,鎮守邊關的第九年。
他的尸骨也永遠地埋藏在北地,再也沒有踏入過京都半步。
容卿派人邀裴思妍入宮。
裴思妍哭得眼睛通紅,跪在她面前:“娘娘,我哥做到了,你曾經愛過的模樣。他是值得的,對嗎?”
容卿的心情很復雜,她扭頭望著窗外那一株玉蘭花,低聲呢喃:“對,他值得!”
曾經,她是真的喜歡過裴淮之。
少女時期的喜歡,懵懂又美好。
可這一段情,卻讓她痛徹心扉……猶如脫胎換骨。
如今,時過境遷。
他回到了曾經,令人仰慕的少年郎模樣!
而她……也不再回頭,執手她真正愛的人,通往另一條光明之路!
【寶子們,全文完,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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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番外:裴淮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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