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洪荒天地間風波未平之際,紫霄宮內已是另一番景象。
鴻鈞道祖端坐在大殿至高蓮臺之上,雙目緊閉,周身環繞著億萬道則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天道運轉的至理,仿佛整個洪荒的秩序都在他身周靜靜流淌。
他的面容古井無波,身形如亙古磐石般紋絲不動,初看之下,竟讓人錯以為是一尊毫無生機的枯寂圣像。
唯有周身不斷涌動激蕩的浩瀚圣人氣機,依舊彰顯著他身為合道圣人的無上威能,震懾著諸天寰宇。
某一刻!
紫霄宮亙古不變的寂靜驟然被打破!
虛空驟然泛起漣漪,三枚流轉著混沌霞光的圣人道果突兀顯現,道韻氤氳,神異難測,透著一股玄之又玄的至高奧義。
緊接著,三枚道果之中各自逸散出縷縷微弱卻精純的毫光,在空中交織纏繞,漸漸凝成一片朦朧的光域。
更令人震撼的景象接踵而至。
那光域之中,三道模糊的身影緩緩顯化。
隨著毫光不斷匯聚,身影愈發凝練清晰,最終化作三道真實的人形,穩穩落在紫霄宮的白玉地磚之上。
這三人,赫然正是此前被巫族劈殺的三清!
而那三枚圣人道果,正是三清證道時凝聚的本命道果。
若是有洪荒大能目睹此景,必然會心神劇震。
死而復生本就是驚世駭俗之事,放眼洪荒,也唯有天道圣人能憑本命道果重聚身形,重現于世。
更不可思議的是,此刻的三清全無死而復生后的虛弱狼狽。
他們肌體流轉著琉璃寶光,氣血如瀚海般奔騰浩蕩,就連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筋骨之中,都隱隱有法則符文交織匯聚,玄妙之處難以用言語形容。
那些符文正是玄奧晦澀的天道本源法則所化,如同用無窮無盡的法則秩序,重新鍛造了他們的身軀,端的是嘆為觀止!
這正是“破而后立”的真諦!
此刻三清的氣息,比之被巫族劈殺前還要強盛數分,圣威更是雄渾了不止一個層次。
只是,三清此刻顯然無暇顧及自身的變化。
“這……這便是借天道意志重聚身形、死而復生的感覺嗎?”
三人面色滿是迷茫與驚異,眼中盡是恍若隔世的恍惚。
良久,當他們真切感受到體內奔騰的氣血,以及四肢百骸中涌動的磅礴法則之力時,才終于確信,自己并未隕落,而是真真切切地復生了!
狂喜剛在心中蔓延,一股難以壓制的狂暴怒火便瞬間席卷了心神。
“混賬!簡直是混賬!”
“吾等乃堂堂天道圣人,竟被巫族那群蠻夷以盤古虛影鎮殺?!”
“此辱不雪,氣煞本座!”
元始率先爆發,身軀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周身圣威不受控制地翻涌,竟讓紫霄宮的虛空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他面色鐵青如鐵,提及巫族時,更是目眥欲裂。
猙獰的神情全然褪去了往日天道圣人的威嚴,只剩下濃郁到極致的戾氣,足以攝人心魄。
元始本就心高氣傲,最是睚眥必報,如今在億萬洪荒生靈的注視下,被巫族當眾劈殺,這份恥辱早已刻入了他的道基,如何能忍?
不止元始,一旁的老子與通天亦是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奇恥大辱!此乃吾等畢生奇恥大辱!”
“若不能將巫族盡數誅滅,吾等日后還有何顏面立足于洪荒天地之間?”
老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皮不住抽搐。
既有此前被盤古虛影劈殺時殘留的心悸,更有心中無法遏制的暴怒。
他本是鴻鈞道祖座下首徒,證道成圣后更是眾生公認的玄門諸圣之首,論及“丟人”,他只覺得自己比元始更甚。
往日的淡然無為早已蕩然無存,兩道陰狠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某個方向,似在竭力壓制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通天則最為果斷,周身劍意如怒海狂濤般浩蕩,幾乎要撕裂虛空:
“今日之仇,若不奉還,本座誓不為人!”
僅此一句話,便將他心中的決絕展露無遺。
此前,通天本就不愿與巫族正面為敵,多數時候不過是看在老子、元始兩位兄長的顏面,才隨他們一同行事,不愿掃了兄長們的興致。
可悲的是,直到此刻,他仍未察覺自己不過是被兩位兄長拉下水的棋子。
但經此一役,圣人之軀隕落,這份屈辱與憤怒交織,讓他在心中暗下決心,日后必與巫族不死不休!
元始還想繼續咆哮,發泄心中的怒火,卻在不經意間瞥見了周圍的景象,頓時愣住:
“這……這里是紫霄宮?!”
他曾隨鴻鈞道祖三次聆聽講道,對紫霄宮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過。
再抬眼望去,便看到了蓮臺上端坐的鴻鈞道祖。
霎時間,三清神色驟變,急忙收斂周身翻涌的圣威,不敢有絲毫外泄。
先前暴怒之下,他們只顧著發泄怒火,全然未曾留意周遭環境。
此刻知曉身處紫霄宮,面對的是傳道恩師,哪里還敢有半分放肆?
“師尊恕罪!”
“是吾等弟子失態,驚擾了師尊清修,還望師尊責罰!”
“望師尊責罰!”
三清急忙躬身頷首,身軀微微緊繃,語氣中滿是歉意與敬畏,活脫脫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
然而,話音落下,鴻鈞道祖依舊紋絲不動,沒有絲毫回應。
三清仔細看去,才發現鴻鈞早已陷入一種玄而又玄的悟道之境。
他心無旁騖,物我兩忘,仿佛正感應著某種超脫天道的玄妙道韻。
“師尊正在閉關悟道,吾等暫且噤聲,莫要再驚擾他老人家。”
老子暗自松了口氣,壓低聲音對元始、通天說道。
三人并未即刻離去,而是在鴻鈞道祖身側靜靜等候。
經此一戰,他們早已清楚,僅憑自身實力,絕無可能壓制巫族。
唯有求助鴻鈞道祖,才有覆滅巫族的一線希望。
他們所求的,正是等鴻鈞自悟道中醒來。
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三清忽然心有所感,齊齊抬眼望去。
只見鴻鈞道祖的眼角微微抽動,隨即緩緩從打坐中蘇醒,周身的道則符文也漸漸收斂。
等候已久的三清見狀,頓時面色大喜,急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