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聽到這種聞所未聞的詭異規則,眉頭擰作一團。
“這……這不是把鬼故事搬到現實里來了?”
她喃喃自語道。
“難怪都說,詭祟是這世間最恐怖、最無解的祟種之一,殺人于無形,防不勝防!
“陳大哥,那是不是說,我只要在‘陽間’行事,等到‘陰間’降臨時就躲在鎮外,便可避禍?”
洛璃問道,試圖找到一個最安全的策略。
陳觀看了看這個死丫頭,最后沒好氣道:“這個考驗到底是給我的還是給你的?”
“你看上面那滴血的4個字,一旦血流完,整個世界都會變成陰間,這個時間大概是三天!”
洛璃瞬間明白了過來。
是的,這是對她的考驗,既然考驗,必然有著時間限制。
她要做的,不僅僅是通關,更重要的是,她表現出的能力,必須要讓暗中觀察的那些人滿意才行。
只要抓住這個核心點,就必然能找到破解這規則的真正方法。
她開始用心琢磨起來。
萬死不辭……死一萬次,也絕不推辭,絕不放棄。
如果將這句話放在王權之中,那便意味著……絕對的效忠。
想到這里,她有些明悟了。
這句話,通常是下屬對上級說的——“卑職,萬死不辭!”
“我明白了!”她當即開口道。
“陳大哥,這道考驗,應該是考驗我的統御能力!”
“在‘陽間’之時,我進入小鎮,可以利用規則,號令那些村民,讓他們絕對服從,聽從我的指揮去完成某個任務。”
“那些人想考驗,想看到的,一定就是我的統御能力!”
陳觀聽到這個答案,忍不住老臉一抽,當即道。
“那你說,他們會讓你完成什么任務?”
“這……這……”
洛璃頓時被問住了。
確實,他們已經在這鎮子里轉悠了快兩個時辰了,除了詭異之外,根本就沒有看到任何危險。
那讓她召集村民干什么?
總不能帶著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去跟空氣斗智斗勇吧?
如果此時有什么山賊流寇、妖魔鬼怪前來襲擊,她倒是還能借此機會,統一指揮一下戰斗,展現一下自已的統御之能。
可現在……什么都沒有。
“行了,別瞎琢磨了。”
陳觀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直接開口道:“你難道沒發現,那些攤位老板,十之八九都在騙人嗎?”
“啊?!”
洛璃又愣住了,“他們……騙我們嗎?”
“我問你,你買過梨花糕嗎?”
這個問題還真把洛璃給問住了,她搖了搖頭:“沒有。”
“我雖然不知道大周的物價,但我知道在大云,一文錢能買兩塊梨花糕!”
“而且梨花糕熱的容易化,之前的老板是怎么夸她的梨花糕的?”
“還有那只大公雞,在妖魔橫行的大云都賣不到十文錢,在這妖魔稀少的大周竟然直接賣到三十文錢,你不覺得他比我還黑嗎?這不純純的宰客?”
這個世界的銅錢,不僅僅是錢那么簡單,也沾染了人間煙火氣,被稱為‘歲錢’,有鎮邪之效。
陳觀繼續道:“還有這只雞,不足4斤,他偏偏說五斤。”
“你不覺得這些商販一直在夸大其詞騙人嗎?”
“再說那客棧老板,明明我們已經付過錢了,他就還想跟我們要錢,你沒發現那是店大欺客嗎?”
洛璃再次愣住了。
她這些年逛街的次數屈指可數,就算偶爾出門,也都是前呼后擁,自有下人付錢,她又何曾在意過這些東西的價錢?
陳觀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萬死不辭’,它的意思是,完成這個任務即便是死一萬次,也不會推辭。”
“但——那只是對普通人而言,對上級、主公而言。”
“但是對你……”
陳觀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直刺她的內心深處。
“對你一個即將成為帝王之人來說,這句話的意思就完全變了!”
“萬死不辭——一個帝王為了做成這件事,哪怕要付出一萬條人命代價,傾盡天下財力,也會毫不猶豫完成!”
“這,依然叫——萬死不辭!”
“字,還是那四個字。”
“但身份一變,意思就從舍‘已’,變成了舍‘天下’!”
聽到這句話,洛璃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明白了!
她徹底明白了陳觀的意思,也明白了這道考驗真正的目的!
她需要在“陽間”之時,進入這個小鎮,殺人立規!
萬死——用一萬條人命,立下不辭——也就是讓別人再也不敢的騙人,再也不敢忤逆這個鎮子的規矩。
也就是說,接下來她需要殺掉這鎮上所有奸商,殺掉這所有的虛偽與欺騙,給這個看似繁華、實則早已腐爛的小鎮,立下一條“誠信為本”的鐵規!
簡而言之,這個任務,就是讓她用一萬條人命,給這個小鎮子立下一個規矩,才是對她的萬死不辭。
這是……這是在逼她殺人!
“怎么?很為難?”
陳觀盯著她那張糾結的小臉,聲音冰冷。
洛璃垂著腦袋,小拳頭攥的指節發白,臉上布滿痛苦與掙扎。
在這怪談規則里,這些小鎮的百姓雖只是規則演化的一部分,并非活生生的人。
但他們有痛感,有情感,會笑會哭,會為了多賺一文錢而喜笑顏開。
而她,更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平時連一只雞都未曾親手殺過,現在卻要去屠戮成千上萬人,這讓她如何下得去手?
陳觀見她這副優柔寡斷的模樣,當即就沒好氣地呵斥道:
“就你這樣還想去造反?我看你還是趕緊打道回府,滾回你的三花鎮,繼續做你的大小姐得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道理你不懂?”
“更何況是帝王!帝王之路,從來都不是單槍匹馬的沖殺,而是用無數人的血肉、尸骨與財富鋪就的通天階梯!”
“那犧牲的何止萬骨?那是百萬、千萬,乃至億萬生靈的代價!”
其實,陳觀一直想不通的就是這一點。
眼前這個小丫頭,論心性,有;
論頭腦,有;
從小系統地學習過帝王之術。
但她身上,卻偏偏沒有沾染到一滴一點的鮮血,更未沾染到任何“煙火塵泥”。
她所學的,是書本上的屠龍術,是空中樓閣,是紙上談兵,追求的是在這亂世中不可能出現的太平盛世。
說白了,就是完全脫離了這亂世本應該有的“江湖”,一直生活在一個為他精心編織的世界中。
缺少,在“江湖”中摸爬滾打磨礪出的果決,更缺少了在生死邊緣掙扎時被逼出的狠辣。
這種人,做一個運籌帷幄的智囊尚可,但若想成為一個開疆拓土、殺伐決斷的帝王,這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但陳觀也知道,這些話他不能說,說了她可能也不會聽。
畢竟這個丫頭一直是靠著國仇家恨,才走到這里來的。
但陳觀還是直言道。
“帝王是什么?”
“帝王是孤家寡人,是天底下最無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