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血腥氣未散,李陽踩著焦黑的泥土,踉蹌沖到鄭二的尸體旁。
他臉色煞白,聲音因急切而發顫:
“林公子!我母親……是被這妖魔抓走的嗎?”
妖魔伏誅,煙塵漸落。
護院們這才敢握著刀柄,屏息聚攏上前,將尸體半圍在中央。
林逸掂了掂手中那本泛著幽光的獸皮秘籍,目光掃過眾人:
“這個邪修已經被解決,此地暫時安全了。”他揚手指向院落四周,“你們守住出口,任何風吹草動即刻示警。”隨即轉向靜立一旁的夢清靈與楚令儀,語速快而清晰:
“令儀,你與夢姑娘進屋細搜下,凡是金銀文書、異樣器物,盡數帶回!”
兩女無聲頷首,夢清靈袍袖一拂當先而行,楚令儀則緊隨其后,身影沒入房舍投下的濃重陰影中。
“都散來!圍住院子,別讓人靠近!”李陽厲聲喝令。
護院們如蒙大赦般迅速散開,背貼土墻,刀刃向外,將小小院落鎖成鐵桶。
時間在專注的研讀與焦灼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林逸一手輕撫著身邊溫順的羊角,一手快速翻閱著那本泛黃的獸皮秘籍,目光如炬,在晦澀的文字與圖形間急速掃掠。
“找到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光彩。
恰在此時。
“大叔!”楚令儀像只泄了氣的皮球,嘟著嘴從昏暗的房門里蹦出來,手里還嫌棄地拎著半塊干硬的饃饃,“這家伙也太窮酸了吧!屋子里除了些發霉的干糧和爛菜葉子,連個銅板都摸不出來!”
夢清靈隨后輕盈步出,自然地站到林逸身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秘籍上,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探究:
“此人應是臨時棲身于此,非其真正巢穴,尋不到貴重之物也在情理之中。倒是這秘籍所載……”她指尖虛點書頁,眼中掠過一抹罕見的興味,“移形換影,幻化偽裝之術,構思頗為精妙,堪稱玄奧。”
“嘿嘿嘿!”楚令儀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踮腳湊近想看那本泛黃冊子,“感覺這個法術挺好玩的,大叔給我看看!”
“嗯嗯!”林逸隨手把秘籍塞進楚令儀懷里。
隨后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李陽走去。
“李公子,”林逸停在李陽面前,聲音不高卻清晰,“我現在已經有辦法找到你母親了!”
“真的嗎?!”李陽猛地抬頭,黯淡的眼眸瞬間被點亮,聲音因激動而拔高,“林公子,我母親在哪里?快告訴我!”
林逸嘴角突然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起手臂,指尖穩穩指向遠處悠閑啃草的羊群:“就在那群羊中!”
“羊群里?”李陽困惑地瞇起眼——青黃草坡上只有十幾只綿羊慢吞吞嚼著草葉,白絨絨的背脊隨呼吸起伏,哪藏得住人影?“這……”他滿臉不解地看向林逸。
“你去讓人給那些羊喂水,”林逸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帶著篤定,“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好!”李陽壓下心頭的重重疑云,用力點頭。
他立刻轉身,朝著幾名護院揚手急聲吩咐:“快!拿水!給那些羊喂水!”
護院們不敢怠慢,應了聲“是”,匆匆轉身去取水。
李陽看著林逸緊盯著護院們給羊群喂水的動作,心頭疑云更重,終究沒忍住,脫口問道:“林公子,為何一定要給這些羊喂水?”
“莫急,”林逸的目光如同釘子般牢牢鎖在那些羊上,聲音平靜無波,“看著便是,答案很快揭曉。”
李陽只得咽下滿腹疑問,順著林逸的視線望去。
院子里護院端出的幾大盆清水剛放下,羊群便騷動起來,紛紛擠上前,迫不及待地將頭埋進盆中,“咕咚咕咚”大口吞咽。
其中幾只小羊和一頭母羊最為急切,爭搶著,不多時竟喝光了兩大盆水。
這番貪婪的飲態已讓護院們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更驚悚的一幕緊隨其后。
喝飽水的羊群突然開始躁動,幾只羊竟在塵土中打起滾來。
黃土煙塵騰起,它們翻滾著、摩擦著地面。
片刻后,那頭最積極的母羊率先起了變化,只見它滾動的身軀在塵土中詭異地扭曲、拉長……翻滾的動作漸止,塵埃稍落處,駭然現出一個蜷縮在地、年約三十五六歲的中年婦人!
“這……這是!”眼前的景象讓周圍人如遭雷擊——他們瞳孔驟縮,嘴巴大張,喉嚨里像被什么死死扼住,想嘶喊卻只能發出無聲的喘息。
緊接著,其余幾只羊也躁動起來。它們翻滾著,在塵土中扭曲、伸展,皮毛如融蠟般褪去。
眨眼間,兩頭羊已化作兩名婦人癱倒在地。其中一位年約四十,身著錦繡華服,鬢發凌亂。
她與另兩人一樣,眼神空洞地掃視四周,嘴唇顫抖著想呼救,卻只擠出“嗚嗚”的哽咽——舌根僵得如塊硬石。
“娘!”這聲嘶吼撕裂了死寂。
林逸和李陽正死死盯著這詭變。
當那錦衣婦人現身的剎那,李陽渾身劇震,吼聲脫口而出。
再壓不住翻涌的狂喜,李陽如離弦之箭,整個人向著母親猛沖過去,草屑在他腳下飛濺。
林逸靜立一旁,沒有上前打擾。
草坡上,李陽與母親緊擁在一起。
婦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兒子衣襟,淚珠混著塵土滾落,嗚咽聲斷斷續續,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歷經磨難后的酸楚。
另外兩名婦人和陸續恢復的人癱坐在地,同樣泣不成聲。
她們胡亂抹著眼淚,肩膀劇烈顫抖,干裂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字句。
“林公子!”李陽扶著母親踉蹌走來,突然“噗通”跪倒。
膝蓋砸進松軟的泥土,他額頭抵地,嘶聲道:“承蒙您相助,我才能救回母親!此恩如山,日后若有差遣,李陽必赴湯蹈火!”
他母親聞言,也顫巍巍跟著跪下。
其余人紛紛匍匐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悶響。
她們喉嚨仍被邪術封著,說不出話,只能用這顫抖的叩拜訴說感激。
“起來吧。”林逸衣袖輕拂,掌心虛抬。
他目光掃過眾人襤褸的衣衫和枯槁的面容,聲音淡如清風:“修道者濟世救人,本是天職。你們身中邪術,元氣大損……”他轉向李陽,“李公子,待休整幾日,你便派人送他們歸鄉吧。”
李陽挺直腰背,眼神霎時變得無比鄭重:“林公子放心!我一定將她們平安送回家鄉!”
親身經歷了這場骨肉離散的劫難,他太明白親人失蹤是何等剜心之痛。
如今,他雖僥幸得林公子相助,能早早與母親重聚,但眼前這些婦人,她們的至親仍在苦等煎熬。
身為一個講求品行的讀書人,扶危濟困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操守。
更何況,這份同病相憐的痛楚,讓他無法對她們置之不理。
再加上林公子的吩咐。這重重緣由疊加,他的應諾擲地有聲,每個字都帶著千斤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