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p>
申婷維持著基本的禮節，淡淡點頭，依舊用著多年前的舊稱打招呼。
她對王覓珍可是記憶猶新。
畢竟在商界，能遇到的女性對手本就不多。
而這位王覓珍，當年就是她在生意場上的老對頭。
只不過，無論酒店規模還是市場口碑，王覓珍始終被她壓過一頭，兩人那些年在明里暗里沒少較勁。
最終，這場競爭以王覓珍的黯然退場畫上了句號。
此刻在這里遇上，申婷心里頓時覺得有些不妙。
王覓珍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申婷手里那張被捏皺的成績單上，眼睛倏地一亮，語氣卻裝得十分關切：
“哎呀，這重點高中的題目就是難。”
“不像我們家甜甜，之前在別的學校月考總能進年級前十，老師都說，只要穩住，沖個985肯定沒問題。”
“可現在這一轉學……唉，結果就不好說嘍。”
她嘴上說著“不好說”，可那語氣里的得意，幾乎快要滿溢出來。
這時，負責考試的女老師拿著成績單復印件和教務處的初步意見走了過來，臉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只是在目光轉向申婷時，她眼底多少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
申婷確實是太出眾了。
那種獨特的商界女強人氣質，讓她美得有種距離感，像是一道需要仰望的風景。
這樣的女人，不管出現在什么場合，都注定是焦點。
哪怕同為女性，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耀眼。
“申女士……”
女老師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惋惜，她心里顯然更希望申婷的女兒能拿到這個名額。
畢竟申婷的捐款是實打實的付出。
而王覓珍家那所謂的“捐款”，本質上都是商業合作，賣給學校的東西質量差不說，還屢次被師生吐槽。
甚至不止一次被投訴到教育局！
可因為合同白紙黑字簽在那兒，學校只能認賠吃啞巴虧，連終止合作都做不到。
但可惜歸可惜，規矩終究是規矩。
女老師頓了頓，接著說道：“宋佳睿同學的成績我們已經核實過了。語文確實非常優秀，作文尤其出色。”
“只是……其他科目的成績，距離我們學校的錄取標準差距還是太大了?！?/p>
她推了推眼鏡，又補充：“我們學校的情況您也清楚，一切以高考成績為導向，目標是沖刺清北率?！?/p>
“宋佳睿同學目前的水平，就算通過……呃，某些特殊渠道進來，也肯定跟不上教學進度?！?/p>
“反而可能給她帶來很大的心理壓力，也會影響班級的整體平均分?！?/p>
“所以，教務處初步評估后認為，她可能不太適合我們學校的教學節奏。實在抱歉?！?/p>
這番話像冰冷的刀子，扎得人透不過氣來。
周圍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凍住了。
王覓珍在一旁差點沒藏住嘴角的笑，裝模作樣地插嘴：“哎呀老師，話也不能這么說呀！申總家的女兒肯定聰明，可能就是不太適應應試教育?！?/p>
“女孩子嘛，語文好、有才華，將來當個作家、藝術家不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擠名校這條路。”
“像我們家甜甜，就知道死讀書，一點特長都沒有，唉……”
她嘴上說著安慰的話，卻不忘又一次把自家女兒捧出來。
申婷臉上火辣辣的。
什么風度、財富、地位，在這一刻好像都失去了意義。
她動了動嘴唇，想替女兒說點什么，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難堪緊緊攥住了她的心。
她下意識望向不遠處的臺階下方，女兒宋佳睿一直低著頭站在那兒。
少女緊緊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如紙，纖長的睫毛顫得厲害。
她拼命睜大眼睛盯著地面，好像這樣就能忍住什么，不讓它掉下來。
可眼眶里迅速積起的水汽，終究還是太重了，凝成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滾落，砸在光潔的地面上，也砸進了申婷的心里。
宋佳睿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但那沉默中的羞愧和委屈，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心疼。
申婷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輕聲問：“真……真的就只有這一個名額嗎？”
女老師也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這是學校領導定的，寧缺毋濫。真的很抱歉?！?/p>
她沒忍心把話說得太直白。
申婷苦笑了一下，這一刻，她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前幾天酒店出事的時候。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又一次重重漫上心頭。
那時候，她身邊還有羅毅幫忙渡過難關。
可女兒呢？
女兒現在有誰可以依靠？
……
春風高中，校領導辦公室。
年輕的校長黃玉瑤坐在主位，她才三十歲。
此刻，她正翻看著手里的報告，那雙好看的眉毛緊緊擰在了一起。
“這個‘永豐百貨’送來的東西越來越不像話了，學生家長投訴都不止一次兩次！”
永豐百貨正是王覓珍丈夫名下的公司。
黃玉瑤的語氣聽著平靜，話里的分量卻不輕，“當初這個合作是誰負責把關的？”
在座的其他校領導們，對這位年輕校長并沒多少尊重，個個臉上都帶著些輕視。
這也難怪。
黃玉瑤實在太年輕了，又是接替了她父親的職位，才當上這所私立重點高中的校長，難以服眾。
而且她一上任就四處問責，更是惹得不少人暗中不滿。
不過校長畢竟是校長，大家面子上還是保持著基本的配合。
這時，負責學校財務的一位領導開口了：“當初的合作是我促成的。老校長，也就是您的父親是親自點頭同意的?！?/p>
“再說，‘永豐百貨’是實打實投了三千萬，通過競標合法合規中選的?！?/p>
黃玉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永豐百貨的貨物質量問題。”
“學生校服料子太差，幾十塊的成本，竟敢報價三百？學校的各種器材也三天兩頭出毛病?！?/p>
旁邊另一位校領導也開口了：“黃校長，您剛上任可能不太了解情況。有些事兒啊，真的沒法兩全其美?！?/p>
“要不是永豐百貨全力支持，就憑現在高中普遍面臨的生源減少、學費難收、捐贈縮水這些難題，咱們學校估計早跟其他幾家私立高中一樣，直接關門大吉了。”
“要是真斷了和他們的合作，學校可就一點收入都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