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四月的春風還帶著一絲涼意，但優酷總部大樓里的氣氛，卻比寒冬還要冰冷。
杰克馬站在優酷辦公區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后，俞永福戰戰兢兢地站著，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很失望。“
杰克馬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刺進站在他身后的俞永福心里。
俞永福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微微低頭：“馬總，是我失職。“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優酷的高管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杰克馬轉過身，擺了擺手：“和你沒關系?！?/p>
其實杰克馬很清楚憂酷的問題。
自從優酷吞并土豆后，整個公司就陷入了戰略猶豫的泥潭。
優酷走的是奈飛的長視頻付費模式，土豆則是 YouTube的UGC（用戶生成內容）路線，合并后，合一集團(優酷土豆)是既要又要。
兩邊的路線沖突不斷，不僅造成資源的浪費，還導致服務器成本大幅上升，更要拿出大量資金補貼 UP主、分享廣告費，資金壓力越來越大。
最要命的是，前幾年國內的正版版權氛圍極差，用戶付費意愿極低，大部分人都習慣了免費看視頻。
這就導致合一集團明明在兩個賽道都占據了先發優勢，卻因為資金鏈緊張，一步步被企鵝視頻和奇異果超越，從行業第一淪落到了第三的位置。
如今UGC更是半死不活，被新出道的短視頻無情碾壓，剩下的一部分則被小破站全部吸收。
杰克馬轉過身看著俞永福，眼神里滿是無奈，“優酷的病根，在于戰略混亂和士氣低迷。你看看現在的辦公區，員工一個個無精打采，像丟了魂一樣，這樣的團隊，怎么可能打勝仗？”
俞永福點點頭，心里很認同杰克馬的說法。
他這幾天在優酷調研，發現很多老員工都對公司失去了信心，要么在偷偷找下家，要么在混日子，根本沒有心思工作。
“馬總放心，我已經讓楊偉東抓緊時間推進整合?！?/p>
俞永福連忙表決心，“我們會在不傷害優酷核心業務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統一戰略方向，同時推行‘狼性文化’，搞 996工作制，激發員工的斗志，爭取早日讓優酷重回巔峰。”
杰克馬嘆了口氣，走到沙發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沉重地說道：“永福，你要記住，阿貍大文娛關乎我們阿貍流量的生死。我們是三大互聯網公司中最缺流量的，企鵝有社交，白度有搜索和，而我們只能靠電商。如果大文娛做不起來，我們就會一直被企鵝和白度掐住流量的咽喉?！?/p>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俞永福心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阿里是三大互聯網巨頭中最缺流量的，這也是阿里收購的公司往往難逃衰敗命運的根本原因。
相比之下，企鵝更像是一個流量奶牛，而阿里則被外界視為吸血鬼。
俞永福信誓旦旦地保證：“我一定完成阿里大文娛的戰略目標?！?/p>
他雖然嘴上拍著胸脯保證，但心里對拯救優酷卻并沒有多少信心。他甚至有預感，自己在大文娛CEO這個位置上待不了多久。
“好了，不說這些喪氣話了。”
杰克馬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今晚我約了靈犀的王昊吃飯，我會跟他談談，讓靈犀和優酷合作。有了靈犀的動漫資源，優酷的流量至少能提升三成，這也能給你減輕點壓力。”
俞永福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更加忐忑了：“馬總，王昊這個人……性格比較驕傲，恐怕沒那么容易答應合作。當初奇異果的龔宇為了拿到《全職高手》的版權，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p>
他說驕傲，已經是很委婉的說法了。
在他看來，王昊簡直是狂傲——年紀輕輕就創辦了靈犀，憑借《斗破蒼穹》和《遮天》兩部動漫橫掃國漫市場，連企鵝的孫忠懷都要讓他三分，根本不把一般的行業大佬放在眼里。
“一個小年輕而已，能有多難搞定？”
杰克馬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語氣里帶著一絲自信，“我見過的天才多了去了，只要給足利益，沒有誰是不能合作的?！?/p>
俞永福張了張嘴，想提醒杰克馬“王昊和其他天才不一樣”，但看著杰克馬越來越強硬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隨著杰克馬登上富豪榜前列，他的威嚴日盛，已經沒幾個人敢提出意見了。
俞永福心里暗暗祈禱，今晚的飯局千萬別出什么岔子，不然以王昊的脾氣，很可能當場和杰克馬翻臉。
到時候，他這個小卡米拉，夾在兩個大佬中間，肯定沒好果子吃。
...
當晚近七點，BJ朝陽區某豪華飯店的頂層包廂里，水晶吊燈發出璀璨的光芒，墻上掛著價值不菲的名畫，窗外是燈火輝煌的京城夜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個 CBD的繁華盡收眼底，頗有種“一覽眾山小”的錯覺。
當然，這也確實是錯覺，畢竟遠處就是那個不允許有更牛逼之人存在的地方。
杰克馬帶著俞永福提前五分鐘到達了飯店。
剛走出電梯，一位穿著紅色旗袍、身材高挑的服務員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馬總，您來了。包廂已經準備好了，您這邊請。”
“我的客人到了嗎？”
杰克馬笑著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作為行業大佬，習慣了被別人追捧，下意識以為王昊作為晚輩，會提前一步在包廂里等他，以示尊敬。
服務員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抱歉馬總，您的客人還沒到?！?/p>
杰克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眉頭微微皺起。
他站在原地，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滿。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就算靈犀現在勢頭正猛，也不能這么目中無人吧？
俞永福跟在后面，心里更加忐忑了。他偷偷觀察著杰克馬的臉色，生怕這位大佬當場發作。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里腦補出了飯局上的場景：杰克馬因為王昊遲到而生氣，王昊不甘示弱反駁，兩人越吵越兇，最后不歡而散……到時候，優酷和靈犀的合作肯定泡湯，他這個'優酷拯救者'提前夭折！
“馬總，我們先去包廂等吧，說不定王總路上堵車了。”
俞永福連忙打圓場，試圖緩解尷尬的氣氛。
杰克馬點點頭，沒說話，帶著俞永福走進了包廂。
他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怎么也品不出茶的香味。
俞永福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假裝看手機，其實心里一直在琢磨怎么化解待會兒可能出現的矛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五分鐘后，包廂的門終于被推開了。
王昊穿著一身休閑西裝，雙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絲毫沒有因為晚杰克馬到而感到愧疚。
杰克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不滿，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昊總，你終于來了！果然是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啊！”
杰克馬雖然不是白手起家，但也是見慣了人情冷暖的人，自然放得下身段。
王昊笑著和他握了握手，語氣平淡地說道：“馬總客氣了，久仰久仰。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還望馬總不要介意?！?/p>
他其實根本沒堵車，就是故意踩著點來的。
杰克馬雖然是行業大佬，但靈犀并不需要求著阿貍合作，沒必要刻意討好他，而且討好也沒用，杰克馬主打一個無情！
杰克馬心里雖然不滿，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笑著說道：“不礙事，年輕人嘛，事情多也正常。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俞永福俞總，以后會執掌阿貍大文娛，優酷也歸他管。你們可以多交流交流?！?/p>
俞永福連忙站起身，伸出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昊總，久仰您的大名。靈犀這兩年的發展太厲害了，《大神歸來》和《你的名字》我都看了，制作水平世界級，太讓人佩服了?！?/p>
他的笑容比杰克馬真誠多了——一來是因為他確實欣賞靈犀的作品，二來是因為他知道，優酷能不能趕上大部隊步伐，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能不能和靈犀合作，他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
王昊和他握了握手，笑著說道：“俞總過獎了，我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優酷作為行業前輩，也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p>
三人落座后，服務員很快就端上了精致的菜肴和紅酒。
杰克馬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昊總，俞總，來，我們先喝一杯，預祝我們接下來的合作順利?！?/p>
王昊和俞永福也端起酒杯，三人輕輕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杰克馬率先打開話題，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從教師到互聯網巨頭的傳奇經歷。
“如果可以回到從前，“
杰克馬一臉懷念地說，“我寧愿從來沒有創建過阿貍，依然站在三尺講臺之上?！?/p>
王昊嘴角微微上揚：“馬總，當老板輕松還是當教師輕松？“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機鋒。俞永福緊張地看著兩人，生怕談話走向失控。
杰克馬裝逼習慣了，并沒有察覺其中的挑釁，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演講中。
王昊：......小撒，我懂你！
杰克馬一陣吧啦吧啦吹牛逼，直到主菜上齊，他才切入正題：“昊總，這次請你吃飯，主要是想談談優酷和靈犀的合作。你也知道，優酷現在正處于轉型期，急需優質的內容來吸引用戶。靈犀的動漫資源，正是我們最需要的?！?/p>
王昊點點頭，不慌不忙地說道：“馬總，靈犀一直歡迎任何友好的合作者。只要雙方的合作條件合適，我們很樂意和優酷攜手，共同推動國漫的發展?！?/p>
他的話說得很官方，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把選擇權拋給了杰克馬。
杰克馬眼睛一亮，連忙問道：“如果優酷想和靈犀達成獨家合作呢？我們可以給出比企鵝和奇異果更優厚的條件?！?/p>
他心里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只要拿到靈犀的獨家動漫版權，優酷就能在短時間內吸引大量用戶，迅速縮小和企鵝、奇異果的差距，甚至有可能重新奪回行業第一的位置。
王昊笑了笑，看了俞永福一眼，你家老板是一點不了解現在的視頻賽道形式??？
但想想對方是阿貍，又覺得不意外，阿貍不一直都是這樣嗎？外行指導內行，一拍腦門做決定！
最典型的就是自殺式改版天天靜音，腦子不進幾噸水，想不出那種操作。
坦誠地問道：“馬總，既然是談合作，那我們就開門見山。你打算給什么價？”
杰克馬沒有直接報價，而是反問道：“《遮天》的版權費，你們給企鵝的是多少？如果優酷想引進《遮天》，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在他看來，《遮天》作為目前最火的國漫，只要能把這部作品引進優酷，就算多花點錢也值得。
王昊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馬總，《遮天》的價格，你們給不起。”
杰克馬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一瞇，心里有些不爽。
他作為福布斯富豪榜排名第二的大佬，身價上千億，還從來沒有人敢對他說‘你給不起’。
“昊總，這話是什么意思？”
杰克馬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壓迫感，“難道靈犀覺得，阿貍出不起《遮天》的版權費？”
“馬總誤會了?！?/p>
王昊搖搖頭，杰克馬有錢了果然越來越傲慢。
他淡淡解釋說：“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遮天》的版權合作模式特殊。這部作品是我們幫躍文制作的，為此他們提供了《全職高手》的版權?！?/p>
杰克馬沉默了。
閱文集團是網文行業的霸主，手里握有大量頂級 IP，而阿貍大文娛與之相比，就是個襁褓中的嬰兒，沒有任何可比性。
他就算想用錢砸，也砸不動閱文和靈犀的合作關系。
俞永福見狀，趕緊打圓場：“昊總，不如直接談錢？“
我們老板怎么說也是富豪榜上的大人物，還是直接談錢吧，就別搞什么版權交換利益交換的事情了，那不是我們擅長的東西。
王昊看了俞永福一眼，似乎對這個提議感到有趣：“《全職高手》第一季我們賣給奇異果的價格是一個億，時間是三個月前。“
俞永福并不驚訝，這個價格在行業內已經不是秘密了。
但杰克馬卻愣住了，他雖然知道動漫行業很賺錢，卻沒想到一部動漫的版權費居然這么高。
1億人民幣，相當于阿貍業務一天的凈利潤了。
不過，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并沒有急著發表看法。
俞永福則繼續追問：“昊總，那現在憂酷合作是什么價呢？“
“這得看什么IP，以及制作難度?！巴蹶徽f。
“《紫川》，需要多少費用？”俞永福繼續問道。
《紫川》是他早就看好的 IP，這部小說世界觀宏大，劇情精彩，很適合改編成動漫。
王昊當然也了解這個IP，沒多想就開出了價格。
“1.5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