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首爾正浸在四月末的薄霧里,漢江的水汽漫過南山塔的輪廓。
裴珠泫穿著王昊為她準備的米色家居服,正小心翼翼地往吐司上抹果醬。
她的動作比昨天輕柔了許多,經過一夜的相處,那種緊繃的拘謹漸漸被一種微妙的默契取代。
“先生,請吃早餐。“
她輕聲問,目光落在王昊握著手機的手上。
王昊此時正在看手機評論,越看越覺得荒謬。
前一條還在吹捧《你的名字》,下一條就開始貶低華夏;這邊剛說女團是“軟實力”,那邊就罵裴珠泫“被潛規則”,分裂得像精神病人的囈語。
“你們泡菜國網友都這么魔幻的嗎?”
他把手機遞給裴珠泫,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
裴珠泫接過手機,快速滑動屏幕,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對不起……”
她突然低聲說,“他們總是這樣,喜歡把什么都扯上國家和尊嚴。”
“這跟你沒關系。”
王昊抽回手機,“只是覺得好笑。”
“在泡菜國當偶像,早就習慣了。”
裴珠泫苦笑一聲,往面包上撒著海苔碎,“他們既希望你能為國爭光,又見不得你被外人喜歡。就像我上次去海外演出,回來后論壇里全是‘別給泡菜國丟臉’的評論,稍微有個表情沒管理好,就能被罵上熱搜。”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想出頭太難了。公司要看數據,網友要看臉色,財閥……”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眼神里的無奈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也是她渴望自由的原因,當然了,她并不排斥當偶像,她也喜歡萬丈光芒的舞臺。
有點又當又立的意思......但人嘛,都是雙標的,而且財閥那種玩法確實太變態了,動不動把人玩壞,有點底線的人都接受不了。
吃完早餐,裴珠泫突然說:“王先生,要不要去首爾逛逛?我可以當導游。”
她眼里閃著期待的光,“今天我沒行程,公司那邊……我已經請假了。”
王昊挑眉:“你們公司這么好說話?”
“是鄭總親自打的招呼。”
裴珠泫的臉頰微紅,“他說……您的朋友就是公司的朋友。”
王昊笑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鄭泰成的示好,但看著裴珠泫期待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這個兩輩子沒來過的國家,他也挺好奇的。
“好啊,不過得戴口罩,我可不想被你的粉絲圍堵。”
裴珠泫立刻從包里拿出兩個黑色口罩,遞給他一個。“我開車吧,我對首爾很熟。”
她走到玄關換鞋時,王昊才發現她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牛仔褲,配著白色運動鞋,完全沒有了昨晚兔女郎裝的性感,像個普通的女大學生。
保鏢開著一輛低調的黑色現代跟在后面,裴珠泫駕駛的白色甲殼蟲則在前面帶路。
車子穿過清潭洞的豪宅區,駛入明洞的繁華街道,王昊搖下車窗,看著路邊的免稅店和掛滿海報的燈箱,有一半的海報上都是女團成員,其中就有裴珠泫所在的組合Red Velve。
“那是我們上個月拍的廣告。”
裴珠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當時拍了整整兩天,每天只睡五個小時。”
“很漂亮。”
王昊夸贊道。
車子在一家咖啡館前停下,裴珠泫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素凈的臉。
“這里的咖啡很好喝,而且很少有記者來。”
她推門下車時,陽光灑在她的發梢,鍍上了一層金邊。
王昊饒有興致的看著裴珠泫。
這個妹紙既懂得在財閥面前示弱,又能在陌生的街頭展現出難得的自在。
或許這就是泡菜國偶像的生存之道:在不同的人面前,切換不同的面具。
第二天上午十點,鄭泰成準時出現在別墅門口。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禮盒,臉上掛著標準的商人式微笑。
“王導,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他把禮盒遞給管家,“這是三十年份的高麗參。”
“鄭總太客氣了。”
王昊示意他坐下,管家端上剛泡好的綠茶。
鄭泰成端起茶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客廳,沒看到裴珠泫的身影,心里便有了數。
“昨天的安排,王導還滿意嗎?”
他意有所指地問道。
“挺滿意的。”
王昊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裴小姐很周到。”
鄭泰成笑了起來:“能讓王導滿意就好。其實這次請您來泡菜國,主要是想談談電影合作的事。”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具體說說看。”
王昊沒接文件,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王導,我們希望在動畫電影領域與您合作。”
鄭泰成雙手交疊,“比如投資您的下一部作品?”
王昊笑了,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鄭總,你說笑了。靈犀的電影不需要外部投資,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直白,“你們市場太小,不夠看。”
這話像一記耳光,打得鄭泰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但他畢竟是久經商場的老狐貍,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王導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他話鋒一轉,“那技術合作呢?我們公司打算拍一部動畫電影,投資百億韓元,希望能引進靈犀的技術支持。”
“百億韓元?”
王昊挑了挑眉,這個數字很唬人。
一旁的柳慶慶早就考慮到了這個情況,心算片刻,便對王昊比了個手勢。
王昊看到他的手勢,愣了下, 5000萬軟妹幣?
這個數字做動畫?你確定你不是來開玩笑的?
“太低了。”
王昊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這種級別的項目,我們公司不接。”
鄭泰成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早就知道王昊的胃口大,卻沒想到會這么大。
百億韓元的項目,在他眼里居然成了太低了?這就是全球票房十億導演的魄力嗎?
“那……王導覺得多少合適?”
他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語氣里帶著一絲妥協。
“靈犀接外部訂單,起步價 2000萬美金。”
王昊看著他的眼睛,“我的兩個學長,大詩人和張一謀,之前合作都是這個價。”
他頓了頓,像是做出了讓步,“看在鄭總這么有誠意的份上,給你打個折,1500萬美金,最低價,不能再少了。”
鄭泰成的呼吸都變重了。1500萬美金相當于 170億韓元,這還只是技術支持的費用,加上劇本、配音、宣發,總投資肯定超過 250億韓元。
250......這個數字真不好聽。
但一想到《大圣歸來》《你的名字》在全球大殺四方,大撈特撈的成績,他一咬牙便決定答應下來。
其實希杰娛樂的困境,也是泡菜國電影市場的困境。
他們的現實電影很牛逼,但這玩意都是根據泡菜國本土國情寫的,其他國家很難有完全的代入感。
而且東亞電影想在歐美取得成績本身就很難,現實電影更難,畢竟人種差異,文化差異擺在那里,看劇情電影會很費勁,還可能有種族傾向,導致拒絕觀看。
但動畫電影不同,這玩意接受度太高了。
以前的泡菜國影視圈還沒有下定決心,但如今隨著王昊帶著華夏動畫崛起,他們也就生出了心思。
你華夏人做的到的事情,我們泡菜國做不到?
這個時候的泡菜國人還真有這種心態,這一點從他們的世界地圖就能看出個一二三。
“好。”
鄭泰成咬了咬牙,“1500萬美金,我同意。”
這 1500萬美金就是希杰交的學費,也是必須交的。
相比交給泡菜國國內那幫人,還不如交給靈犀,畢竟此時的靈犀已經證明了他們是世界頂級的動畫公司。
“還有個小請求。”
鄭泰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能不能讓我們公司的員工去靈犀學習?費用我們另算。”
王昊看著他,眼神里帶著玩味。
他當然知道鄭泰成想偷師,但靈犀的核心技術都在加密服務器里,軟件權限更是嚴格分級,別說派員工來學習,就算是真成為核心員工,沒有配套的渲染農場、算法模型,人工智能,也玩不轉。
拙劣的馬奎就是其中的典型。
而且如今的靈犀動畫,里面的商業間諜肯定是有的,也不多這幫泡菜。
“可以。”
王昊故意拖長了語調,“但得加錢。”
鄭泰成松了口氣:“您說個數。”
“1800萬美金,技術支持加員工培訓,一口價。”
“1600萬!”鄭泰成還價。
“1800萬。”
王昊的語氣不容置疑,“鄭總應該明白,有些東西不是花錢就能學到的。我讓他們去,是給你面子。”
鄭泰成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成交。”
接下來的談判就順利多了。
鄭泰成提出讓 tvN引進靈犀的動漫《斗破蒼穹》,王昊立刻同意了。
他一直覺得,比起電影,簡單直接的熱血動漫更適合文化輸出,就像日本的《龍珠》,劇情簡單到幼稚,卻能火遍全球。
“還有電影宣發。”
鄭泰成拿出另一份合同,“以后靈犀的電影在泡菜國的發行,我們直接合作,跳過安樂公司,給您的分成提高五個點。”
王昊挑眉。
五個點看似不多,但以《你的名字》的票房算,就是數百萬軟妹幣。他知道鄭泰成這是在示好,想把合作做深。
“可以。”
王昊看了眼合同,表示滿意。
鄭泰成看了看表:“已經中午了,我做東,請王導去吃飯?”
王昊正好餓了,便點了點頭:“好啊,正好我帶個人。”
他拿出手機,給裴珠泫發了條消息。
“羅宴”餐廳藏在首爾的一條老巷子里,門臉不起眼,里面卻別有洞天。
傳統的韓式庭院里種著銀杏樹,房間是推拉門設計,墻上掛著書法作品,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裴珠泫趕到時,鄭泰成正和王昊聊得投機。
她穿著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看到鄭泰成時,眼神里閃過一絲緊張。
“珠泫來了,快坐。”
鄭泰成笑著招手,語氣格外親切。
裴珠泫在王昊身邊坐下,小聲說了句,“打擾了”。
王昊給她倒了杯米酒:“嘗嘗這個。”
鄭泰成看著兩人的互動,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王導,您覺得裴珠泫小姐如何?”
他突然開口,語氣帶著調侃。
裴珠泫的臉瞬間漲紅,手里的酒杯都在發抖。
她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在泡菜國,財閥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偶像的命運。
如果王昊說“不喜歡”,她回去后可能會被立刻雪藏;如果說“喜歡”……她不敢想下去。
王昊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低垂著,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亂。
“很不錯。”
王昊語氣平淡。
鄭泰成滿意地點點頭:“既然王導喜歡,那以后就不會有人再騷擾裴珠泫小姐了。”
他看著裴珠泫,語氣嚴肅起來,“SM公司那邊我會親自打招呼。”
午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鄭泰成拿出一個燙金的請柬:“晚上有個私人派對,都是泡菜國的商界朋友,王導要不要去坐坐?”
“不了。”
他把請柬推了回去,“下次吧。”
鄭泰成也不勉強:“那我讓司機送您回去。”
回去的路上,裴珠泫一直沒說話,只是時不時偷偷看王昊。
車子快到別墅時,她突然輕聲說:“謝謝您,王先生。”
“你不需要謝我,記住你的承諾,否則......”
王昊看著窗外。
裴珠泫身子一寒,一顆雀躍的心,徹底冷靜了下來。
王昊也是財閥,只不過,他比泡菜國的財閥有底線,但并不代表,他會容忍背叛。
裴珠泫蜷縮著跪在地上,“我發誓。”
王昊不置可否,他可不相信對方的誓言,只相信自己的實力,讓她不敢背叛。
事實上,王昊雖然不了解裴珠泫是什么樣的人,但也知道她不是一個單純無害的小姑娘。
單純的小姑娘在泡菜國偶像圈不可能混不出頭!
次日,SM公司總部大樓。
裴珠泫推開玻璃門的瞬間,所有練習生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走廊兩側的目光像探照燈般釘在她身上,網上的新聞她們當然有所耳聞。
“張社長要見你。“
公司助理走了過來,說道。
裴珠泫手心微微出汗,跟上助理的腳步。
從清潭洞別墅回來的路上,她一直心神不寧,張哲赫的電話來得太突然,語氣里的急切讓她有了不好的預感。
“進來。“
門內傳來張哲赫低沉的聲音。
裴珠泫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彌漫著昂貴的雪茄味,張哲赫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手指夾著一支雪茄,眼神銳利地打量著她。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件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