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收購我公司手中的米哈游股權？”
宋濤眉頭輕皺，眼中閃過一絲狐疑，緊緊盯著郭曉峰。
郭曉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容，輕輕點頭：“是的，宋總，您意下如何？”
“貴公司是想借此進入游戲行業嗎？”
“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郭曉峰面不改色，撒了個謊。
實際上，王昊的游戲公司早已在緊鑼密鼓地組建當中，首款游戲便是與《大圣歸來》同款的卡牌游戲。
不過，這家游戲公司如同投資公司一樣，都不會掛上靈犀的招牌，背后的股權結構更是設計得錯綜復雜。
如此一來，即便日后游戲公司因圈錢等問題翻車，靈犀公司最多也只是承擔授權方面的些許責任，絕不會影響到王大渣男在家長心目中的形象。
“哦。”
宋濤輕輕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隨即陷入沉默，辦公室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郭曉峰深知對方在拿捏姿態，既然自己都親自上門了，自然得率先開價。
他坐直身子，語氣沉穩地說道：“6000萬，收購 15%的米哈游股權。”
宋濤聽到這個報價，眉頭瞬間緊皺。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滿，冷冷地說道：“郭總，您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市場上對米哈游最低的估值都已達到 5億人民幣。”
“過去一年，米哈游的營收超過 7000萬，您給出的這個價格，沒有任何誠意。”
郭曉峰不慌不忙，反駁道：“宋總，話雖如此，但米哈游目前所有的營收都僅僅依賴《崩壞 2》這一款游戲。”
“您也清楚，在游戲行業，這個月還風光無限，下個月就可能因為運營等各種問題而失敗關服的事情屢見不鮮。”
“想必宋總您還不太清楚，米哈游進入東瀛市場遭遇慘敗的事情。而且，他們還要投入巨資研發 3D引擎和《崩壞 3》，其中的風險更是極大。”
宋濤心里咯噔一聲，東瀛市場的事情他確實不清楚。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反而冷笑一聲，說道：“既然風險這么大，你們還求購我公司持有的米哈游股份，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郭曉峰面色平靜，絲毫沒有被拆穿的尷尬。
他淡淡地說道：“因為有靈犀公司的支持。米哈游在研發 3D引擎時，既不會缺少技術，也不會缺少資金，這是斯凱網絡所無法給予的。”
宋濤聞言，眼前頓時一亮，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蔡浩宇向自己提出融資請求的畫面。
他心中暗自思忖，眼前的靈犀公司可不正是米哈游夢寐以求的最佳合作伙伴嘛。
他沒多想，便脫口而出：“剛剛蔡總打電話給我，因為資金和技術的問題，米哈游恰好正在尋求融資。”
“郭總您來得恰逢其時，不如直接投資米哈游，何必接手斯凱網絡手中的股份呢？”
宋濤認為自己的提議簡直完美，屬于三贏！
然而，郭曉峰卻并沒有如宋濤所期待的那樣露出興奮的神色。
相反，他用一種冷淡的眼神看著宋濤。
宋濤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我也沒說錯話啊，我給你牽線搭橋還錯了？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好一會兒后，郭曉峰終于開口了，“恕我直言，宋總。斯凱網絡如今的業務仍然停留在功能機時代，在智能機時代的業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靈犀公司能夠提供資金和技術，米哈游擁有人才和運營經驗，那么請問，斯凱網絡能付出什么呢？”
“如果我僅僅是想投資米哈游，根本沒必要來找你，米哈游那邊肯定不會拒絕我的拜訪。”
這下子，宋濤總算是聽懂了郭曉峰的意思。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這狗東西，根本就不愿意帶我一起飛，分明是想把我從米哈游這艘船上踹下去。
“郭總，您別忘了，這個世界上可不止你一家投資公司。”
他強壓著心中的怒火，沉著臉說道：“而且我和米哈游的蔡總交情深厚，斯凱網絡更是米哈游的四大股東之一，我們之間的關系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撼動的。”
“宋總，你怎么會如此天真。您和蔡總乃至整個創始團隊的關系，在商業利益面前一點都不重要。”
郭曉峰神色平靜，淡淡地說道：“如今的米哈游絕對找不到比九尾狐更適合的投資者。”
“比我們實力強的，米哈游不敢接受，擔心被過度控制；比我們弱的，又不可能像我們一樣提供技術和資金支持。這一點，您承認嗎？”
宋濤仔細思索了一番，心中雖然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認郭曉峰所說的確實在理。
他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色。
郭曉峰繼續乘勝追擊，說道：“一旦蔡總和我們達成合作協議，斯凱網絡最好的結局就是被股份稀釋，踢出局。”
宋濤冷冷地說道：“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色厲內荏的語氣，將他內心的心虛暴露無遺。
只要對方和蔡浩宇三人達成一致，就可以直接掌控董事會，到時候巧立名目，指向融資進行股份稀釋，更狠點，還可以重開馬甲。
斯凱網絡當然可以選擇起訴，但最終的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無非是經歷一場漫長的官司，最后拿到更少的錢。
這種手段，早就被那些大資本玩爛了。
所以說，即便回到過去，想要搭上某些獨角獸公司的便車實現騰飛也是極其困難的。
沒有足夠的實力和資源當后盾，人家分分鐘在起飛前將你踢出局，股份稀釋已經是最溫和的手段了。
“宋總，我們并非敵人，也無意與您為敵。但現實就是如此殘酷，斯凱網絡這家公司沒有任何我們需要的東西，我們憑什么要帶上您一起呢？您得給我一個理由。”
郭曉峰的語氣雖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宋濤的心上。
宋濤真想立刻站起來，指著郭曉峰的鼻子狠狠地怒罵一番。
老子的公司可是美股上市企業，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投資公司經理，在這里裝什么大尾巴狼。
這句話若是放在一年前，他絕對敢拍著桌子說出來，可今天，面對公司如今岌岌可危的處境，他真的沒有這個底氣。
“米哈游是斯凱網絡最重要的一筆投資......”
宋濤開始滔滔不絕地訴說著自己當初投資米哈游時是多么地看好它，那深情的模樣，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他說的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
簡單來說，米哈游是我的摯愛親朋，得加錢！
郭曉峰靜靜地聽他說完，不緊不慢地直接問道：“宋總，不如咱們直接點，您開個價吧。”
宋濤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說道：“1個億。”
郭曉峰聽后，輕輕搖了搖頭，話鋒一轉，說道：“我最近關注過美股，斯凱網絡的股價已經接近 1美元，可公司的業績卻毫無起色。”
“如果能拿到這筆資金，或許你們還有起死回生的機會。不如我開個價，7000萬。”
宋濤剛要張嘴拒絕，郭曉峰緊接著又說出了一句話，瞬間讓他猶豫了起來：“一次性付清，這是我的最后價格。”
如果說市值這玩意很虛的話，那估值更是虛上了天，它更像是人為吹起的泡沫，有人接盤，估值才有價值。
除非是獨角獸公司，一般情況下，其他初創公司的股份拿出去賣，能賣到估值 7成的價格，投資人都能笑得合不攏嘴。
7000萬的價格，使得米哈游的估值瞬間降至 4.6億，這無疑是極致的低估。
但一次性付清這個誘人的條件，卻實在是太難得了。
“我需要考慮一下，還得經過董事會的同意。”
宋濤其實已經有些動搖了，至于所謂的董事會，他心里清楚，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
在如今公司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一筆 7000萬的資金，雖然不足以讓公司徹底起死回生，但至少能暫時緩解燃眉之急，吊住一口氣。
這是所有董事都不可能拒絕的事情。
但這一刻，他好像有了對米哈游真正的不舍，仿佛會丟掉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筆投資。
可他心里更明白，自己已經無力改變這一切。
只要九尾狐公司的這個價碼一透露出去，先不說蔡浩宇三人會不會拋棄自己，單是斯凱網絡的董事會就會強迫自己答應這筆交易。
郭曉峰點了點頭，說道：“可以。”
斯凱網絡如果真是一家可以為了未來放棄現在的公司，他們也就不會一直固步自封在功能機業務上了。
說白了，這家公司的董事會是極其短視的。
郭曉峰已經看死了這家公司。
兩天后，斯凱網絡召開了董事會。
不出所料，經過一番并不激烈的討論，董事會最終答應了郭曉峰提出的條件。
價格在原來的基礎上提高了 500萬人民幣，依然是一次性付清。
在得到王昊的授權后，剛從東京回來不久的李開良又馬不停蹄地被召喚到了杭城。
他這段時間可謂是痛并快樂著，這一個月簽訂的合同數量，比他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
他的事務所也因此有了初步的事業基礎，人手不斷擴充。
王昊對他事務所的要求并不高，不指望他能成為朝陽必勝客，但至少以后不能被南山必勝客給輕易欺負了。
雙方順利達成合作協議后，王昊的九尾狐投資公司立刻按照約定支付了款項。
“合作愉快！”
郭曉峰滿臉笑容，熱情地伸出手與宋濤握手。
他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王昊交代他投資的四大公司，如今終于成功入局了一家，也算是沒有辜負老板的期望。
“合作愉快。”
宋濤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握住郭曉峰的手。
在簽字完成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丟掉了什么至關重要的東西。
他強忍著內心的失落，笑著問郭曉峰：“郭總，靈犀公司是真的看好米哈游，還是有意進軍游戲行業呢？”
“兩者皆有吧，靈犀公司擁有先進的技術，我老板也十分看好米哈游的發展潛力。”
合同已經簽訂，宋濤沒有了反悔的機會，郭曉峰便稍微透露了一些實情，但也沒有完全交底。
宋濤點了點頭，心中有些失落，但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至少這筆錢能夠暫時挽救斯凱網絡，這才是目前對他來說最為重要的事情。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宋濤試圖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主動邀請道。
“不用了，我還需要去魔都一趟，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等著我處理。”
郭曉峰毫不猶豫地婉拒了。
此時的斯凱網絡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
資本的冷血無情，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好吧，再見。”
宋濤無奈地說道。
“再見。”
郭曉峰微微點頭，與宋濤告別后，便帶著李開良一行人匆匆離開了杭城。
他們乘坐當日的高鐵，直奔魔都而去。
宋濤望著郭曉峰一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片刻后，他振作精神，拿起手機給遠在魔都的蔡浩宇打去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蔡浩宇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宋總，是融資的事情有消息了嗎？”
也不怪蔡浩宇如此著急。
這段時間，隨著美術師員工離職的風波在公司愈演愈烈，他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為了穩住人心，他不得不提前公布了提薪計劃，但提薪是需要真金白銀的。
在他對外放出融資的消息后，雖然也有幾家投資機構前來詢問，但得知公司的估值以及后續的研發計劃后，都紛紛搖頭表示拒絕。
要么要求米哈游降低估值，要么提出簽訂更加嚴苛的對賭協議，甚至還有人要求米哈游停止研發 3D引擎，轉而做免費換皮游戲。
這些投資機構的要求，讓蔡浩宇感到無比鬧心。
此時的他，已經將斯凱網絡視為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宋濤語氣平淡地說道：“抱歉，蔡總，融資的事情，斯凱網絡的答案依然是拒絕。”
這番話宛若一記重錘，敲的蔡浩宇有些頭暈眼花。
片刻后，他苦笑著說道：“蔡總，真的沒機會了嗎？”
“還有一件事。”
宋濤沉吟了一下，平靜地說道，“斯凱網絡把米哈游 15%的股份賣掉了。”
“賣掉了？宋總，這是什么意思？”
蔡浩宇先是一愣，緊接著，他突然反應過來，激動地質問道：“宋總，您沒有經過我們的同意，就擅自將米哈游的股份賣掉了，你這是違法協議！”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雙手緊緊握住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宋濤語氣依然平靜，淡淡地說道：“蔡總，口頭協議在法律上是不作數的。”
蔡浩宇聽到這句話，一口氣憋在心里，差點沒把自己憋出內傷。
當初的米哈游只是一家微不足道的小公司，連辦公場地都是創業基地扶持，給了免費的半年時間，他們才發展起來的。
在那樣的情況下，拿到天使投資的米哈游根本沒有任何議價能力，斯凱網絡自然是怎么有利怎么來。
也就是米哈游價值壯大了，否則斯凱網絡會更狠，說不得還得讓幾人背下負債。
蔡浩宇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知道此時質問宋濤已經無濟于事。
他深吸一口氣，干脆直接問道：“賣給誰了？”
他現在最希望的是，千萬別賣給企鵝那樣的黑心行業霸主，否則米哈游很可能不得不按照對方的意愿，走上做免費換皮游戲的道路。
“九尾狐投資公司。”宋濤回答道。
蔡浩宇聽到這個名字，完全一頭霧水，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家公司。
他正想繼續追問，對面的宋濤顯然也猜到了他的疑惑，主動解釋道：“就是《大圣歸來》導演王昊成立的投資公司。”
蔡浩宇直接愣住了，不是，為什么呀？
這家公司都沒有接觸過我這個創始人，就直接買米哈游的股份，哪有這樣的！
正當他愣神的時候，宋濤繼續說道：“我覺得王昊應該是比較看好你們公司的，說不定這家投資公司的經理已經前往魔都，準備和你們洽談了，你提前做好準備吧。”
雖然此刻斯凱網絡與米哈游已經沒有了直接的利益關系，但宋濤還是下意識地給蔡浩宇提了個醒，也算是給自己留點香火情。
“好的，謝謝宋總，我會留意的。”
蔡浩宇說道。
兩人結束了通話，掛斷電話后，蔡浩宇呆呆地坐在辦公桌前，陷入了思考。
此時，正坐在他辦公室的羅宇晧看著蔡浩宇先是失魂落魄，接著又是一臉懵逼。
他完全摸不著頭腦，忍不住打斷了蔡浩宇的思緒，問道：“怎么樣了？”
蔡浩宇看了他和劉偉一眼，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靈犀公司的濺射的傷害給了米哈游重重一擊，否則公司根本沒必要融資。
但現在貌似靈犀公司又要投資米哈游，他都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給一棒子又給一個甜棗。
“踏馬的，都怪那靈犀公司那個攪屎棍……”
羅宇皓滿臉怒容，雙手緊握拳頭，額頭上青筋暴起，忍不住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