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麗薇秀眉微微一蹙，張一謀也順勢開口問道：“怎么就不合適了？”
王昊人都麻了。
他沉默良久，忽而明白了，為何搞藝術的在某些方面總是斗不過學理科的。
這幫人的想法天馬行空，全然不顧邏輯是否合理，對資料的嚴謹性更是毫不在意。
也難怪那些能讓學歷史的氣得想跳樓的電視電影，竟也能堂而皇之地登上熒幕。
你要是指責，他們還厚著臉皮詭辯說是架史，簡直無恥至極。
“要不您上網查查？”
王昊的語氣里滿是生無可戀。
龐麗薇見此，聽從了他的建議，在網上一番搜索。
很快，她恍然大悟，趕忙對張一謀低聲說道：“北宋和南宋，那是之后才有的稱呼，人家當時自稱都是宋。”
張一謀頓時如夢初醒，這稱呼乍一聽似乎沒毛病，畢竟大家都是現代人的思維，早已習以為常。
可要是電影里直接稱北宋，那就太尷尬了，妥妥的穿幫。
“這確實是編劇的疏忽。”
張一謀的臉色有些難看，這種小瑕疵雖說對電影整體影響不大，卻極易給人一種劇本不嚴謹的感覺。
王昊見狀，微微一笑，并未反駁。
他心里清楚，《長城》這部電影劇情被罵得狗血淋頭，跟張一謀關系其實不大。
這是一部合拍片，雙方溝通本就困難重重，中方還得遷就好萊塢制作方。
劇本內容的修改，有時候可不只是好壞的問題，背后還涉及到主導權的博弈。
好萊塢那邊未必不知道北美編劇寫華夏故事容易出戲，可他們依舊這么做了，這并非愚蠢，只是是傲慢與惡意作祟。
張一謀接著問道：“其他地方你覺得還有問題嗎？”
王昊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學長，我覺得劇情框架相當吸引人。從東西方文化碰撞的角度切入，極具新意，足以吸引全球觀眾的目光。”
“但是呢？”
張一謀眉頭輕皺，追問道。
“但想要讓東西方文化差異巨大的觀眾都能產生共鳴，難度可想而知，當然，這對學長您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王昊點到即止，其他問題他懶得再多說，反正說了也無濟于事。
張一謀自信地點點頭，奧運會開幕式那種地獄級難度他都能征服全世界，一部電影而已，在他看來確實算不得什么。
此時的老張全然忘了，奧運會開幕式的成功，背后是無數人力、物力的支撐，更少不了有人監督把控。
要是任由他自由發揮，恐怕也就落得個雅典八分鐘那樣的結局。
這點小小的不愉快很快過去，張一謀主動拉過椅子，坐到王昊身旁，既展示著親切，又開始畫起了大餅。
“學弟，我這次找你來，是真心希望能和你的靈犀動畫公司合作，共同打造《長城》的特效。說實話，《大圣歸來》讓我大為震撼，你們在動畫特效的創意和技術實現上已然世界頂級，我堅信咱們攜手，定能創造出一部史詩級的電影。”
他這么做，倒不是為了省錢，而是盼著王昊能對這部電影多上上心，生怕王昊一朝成名便飄飄然，對合作敷衍了事。
自從看了《霍比特人3：五軍之戰》，他就對這種奇幻史詩電影心生向往，不然也不會接下《長城》這個項目。
畢竟在圈內，哪個導演都清楚，合拍片不好拍，導演不僅要有過硬的能力，還得有壓制各方投資人的資歷與魄力。
“學長，我從小就是看您的電影長大的，您一直是我的偶像，我肯定會全力以赴。”
王昊心里想著，就沖著這大合同，也得用心啊。
“其他方面的事，我都能搞定，特效這塊就全交給你了。要是期間有人扯皮，任何問題你都可以聯系我，我來解決，你專心負責技術就行。我期望咱們雙方精誠合作，將長城的雄偉壯麗以及電影中的奇幻元素完美呈現給觀眾。”
張藝謀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雄心勃勃要打造一部史詩級的奇幻巨作。
隨后，他拿起資料，向王昊詳細地講解著一張張分鏡圖。
王昊聽得極為專注，不時微微點頭，問到了最重要的問題：“學長，特效方面您具體期望達到什么程度？”
張一謀表情愈發鄭重，語氣滿是期待：“我希望能達到《大圣歸來》的特效水準......不，應該要超越它。大圣畢竟是你們三年前的作品了，想必如今你們的技術已經進步了一大截！”
王昊沉吟片刻，提醒道：“學長，您是資深電影人，應該清楚，所有頂級特效都是靠錢砸出來的。”
“這個你不必擔心。”
張一謀擺了擺手，自信一笑，自從拍《英雄》開始，他拍商業片就從不缺資金。
王昊心中涌起一陣激動。
上輩子《長城》投資成本超過億美刀，看老張這雄心勃勃的架勢，這輩子只怕只多不少。
他王昊也不貪心，5000萬美金就行，實在不行，3000萬美金也勉勉強強能接受。
剛這么一想，王昊就忍不住在心里罵自己，你踏馬真是飄了。
他趕忙回應道：“學長，能得到您的認可，我深感榮幸。能和您這樣的電影大師合作，是我們靈犀公司全體員工夢寐以求的機會。”
“我們靈犀動畫一直致力于探索特效技術的無限可能，對于《長城》這樣意義非凡（錢景廣闊）的項目，定會傾盡全力，投入最頂尖的技術團隊，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誰敢說張一謀不是他偶像，他非得跟誰拼命。
張一謀滿意地點點頭，他自然明白王昊肯定能從合同里大賺一筆，所以才這般積極。
但他不在乎，反正這錢又不是他的。
緊接著，張一謀拿出電影中怪物的概念設計圖，遞給王昊，說道：“你看看這些怪物的設計，我想聽聽你對它們特效呈現方面的想法。這些怪物是電影中的關鍵元素，形象和動作設計既要契合奇幻設定，又得讓觀眾感到震撼和畏懼。”
王昊接過設計圖，仔細端詳起來。
圖紙上的怪物形態各異，有的身形龐大，長著鋒利的爪子，面目猙獰；有的則身形靈動，周身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嗯......以上這個都是老張的臆想，在王昊的眼中，這些怪物不僅不邪惡，反而有些抽象。
他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嘴角抽搐了好一會兒，違心的給了一個優秀的評價，“學長，這些怪物設計很有想象力。”
點評完后，王昊才緩緩繼續說道，“在特效制作上，對于大型怪物，我們可以運用先進的物理模擬技術，讓它們的動作更加逼真自然，比如行走和攻擊時，地面的震動、周圍環境的破壞效果都要細膩展現。“
“而對于那些靈活的怪物，在光影效果上可以多下功夫，通過獨特的光影變化來凸顯它們的速度和靈巧，比如快速移動時，身后留下光影軌跡，增強視覺沖擊力。“
張藝謀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臉上滿是滿意的笑容，壓根沒留意到王昊眼神深處那越來越嫌棄的神色。
兩人又圍繞怪物的特效細節深入探討了許久，從怪物的皮膚材質質感，到不同場景下的特效表現，每個細節都不放過。
這一討論就是一整天，兩人連飯都是在會議室里解決的。
張一謀長舒一口氣，滿臉欣賞地說：“學弟，和你一番交流，真是讓我收獲頗豐，現在我對電影更有信心了。”
“果然，只有思維相互碰撞，才能激發出絢麗的火花。”
王昊謙虛地笑了笑，沒吭聲，心里想著，我講的可都是上輩子你電影里的東西，這哪只是靈感的火花，簡直就是燎原大火。
“聽說這部電影的主控方是傳奇影業，學長，不會出什么岔子吧？”
張一謀自信一笑，解釋道：“你猜猜景甜為啥能當女主角？萬達已經開始對傳奇影業進行財務審計了，大概明年就能完成收購。”
王昊點頭表示明白：“那我就放心了。”
上輩子他就知道這事兒，只是不清楚具體時間。
張一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說道：“對了，你的《大圣歸來》票房快突破 20億了吧，等傳奇影業的人來了，你可以給他們推薦一下這部動畫電影。”
“好的，謝謝學長。”
王昊嘴上應著，心里卻不抱希望。
倒不是覺得自己的電影人家看不上，而是他瞧不上傳奇影業。
這家公司在北美發行完全依賴環球，根本沒能力獨立運作《大圣歸來》。
當然，如果對方肯出高價買斷，他王昊也不介意。
“你這個星期先做一段簡短的特效，劇組這邊雖說我話語權不小，但合拍片嘛......比較麻煩。”
王昊表示理解，點頭應道：“學長放心，效果肯定不會讓您失望。”
張一謀忽然盯著王昊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身材，笑著問道：“你有沒有興趣來《長城》里演個角色？”
“啊？”
王昊愣住了，沒想到張一謀居然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電影里有三個將軍的角色，你相貌堂堂，挺合適的。”
張一謀越看越覺得滿意，還扭頭問一旁的龐麗薇，“形象是不是很搭？”
龐麗薇笑著點頭，別說王昊確實合適，就算不合適，改改劇本也得合適。
王昊擺了擺手，“算了，我沒時間。”
張一謀仍不死心，“等下我讓麗薇把劇本發給你，你先看看，要是感興趣，再跟我說，我保證，你想演哪個將軍都行。”
龐麗薇略帶驚訝地看著張一謀，笑著解釋道：“王導，張導可是很看好你呢，要知道，競爭這三個將軍角色的，可都是圈內有名的流量演技派。”
流量演技派，這不就是說，流量不多，演技也不多么。
王昊回想著《長城》中的三個將軍角色，這形容還真是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