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公司的資料上介紹說，《大圣》的建模師團隊平均年齡才二十四歲，居然這么年輕？“

　　鐘毅翻閱著手中靈犀動畫公司的資料，表情驚訝。

　　“是的，我覺得年輕人更能順應潮流，想象力天馬行空，雖然經驗略有不足，但三年鍛煉下來，他們進步非常明顯，且韌性十足。”

　　雖然事實是年輕人更能接受畫餅充饑，但王昊嘴里顯然不能這么說。

　　如果是看電影之前，鐘毅大概率會嗤之以鼻，但現實卻硬生生打破了他的認知，先不論真人電影如何，至少在動畫電影這一行，他開始接受王昊年輕的理念。

　　鐘毅頷首表示贊同，繼續說道：“你的電影無疑是非常優秀的，公司內部對這個項目的評價是 S級。”

　　“但你也知道，你是個新人導演，沒什么名氣，國產動畫電影行業又一直萎靡不振，所以，這部電影想要成功，在宣發上可得下大功夫。”

　　“學長，我明白，一個毫無名氣的導演想要吸引觀眾走進影院，難度確實很大。”

　　說到這里，王昊頓了下繼續說道，“所以前幾天我通過朋友的關系，找到了萬達影業的葉總，他已經答應，只要我的電影達到及格分，就會給我最高排片。”

　　王昊先表示贊同，然后不動聲色地搬出萬達影業，至于那三天的限定日期，他壓根沒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只要電影質量過硬，萬達沒理由拒絕。

　　鐘毅聞言，笑容微微一滯，他自然聽出了王昊的言外之意：如果中影太狠，那他王昊就要投奔萬達去也。

　　心里不禁覺得這年輕人有點被迫害妄想癥，但轉念一想，王昊這么年輕，有些顧慮也屬正常，便也釋然了。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問道：“宣發有三種方式，委托、墊資和保底，你打算選哪種？”

　　委托宣發需要付錢給發行方，王昊現在窮的叮當響，所以只能選擇墊資宣發，也就是中影先出錢，等電影上映后，由發行方直接扣除宣發費用。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說道：“墊資宣發。”

　　鐘毅不置可否，鄭重說道：“你要不要聽聽中影的保底宣發方案？”

　　“不需要。”

　　王昊斬釘截鐵地拒絕。

　　鐘毅卻像是沒聽到王昊的拒絕，笑著拿起合同，說道：“這是一份買斷式的保底宣發合約，票房保底八個億，只要你簽下這份合約，我們將直接支付靈犀動畫公司 2.8億的現金，分一年支付。”

　　“夠你在這外邊，直接買半棟樓。”

　　八億的票房保底，在當下動畫電影市場如此低迷的情況下，足以彰顯中影的魄力和對《大圣歸來》的高度看好。

　　鐘毅回想起最開始會議上定下這個數字時，自己也是驚訝不已，要知道，截至今年，國產電影票房最高的《西游降魔篇》也才 12億，而且還是真人電影。

　　王昊聽到這個數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2.8個億，這可是兩輩子都沒見過的巨款，只要簽下名字，就能直接爆賺兩個億。

　　可短暫的心動之后，他堅定地選擇了拒絕，“靈犀公司在《大圣歸來》這部動畫電影上砸了8000萬，我如果只是為了賺錢買樓，我沒必要累死累活做這玩意。”

　　更何況，上輩子靠著自來水的支持，《大圣歸來》都能斬獲接近十個億票房，現在讓他接受這個方案，簡直是對自己三年堅持的侮辱。

　　鐘毅第一次從心底對眼前這個年輕的學弟刮目相看，他實在難以想象，王昊究竟懷著怎樣的心境，才能拒絕這份極具誘惑的合約。

　　如果換成 22歲的自己，猶豫一秒鐘，都是對2.8個億的不尊重！

　　“那這份階梯式的保底合約你要不要看看，同樣非常豐厚？”

　　鐘毅仍不死心，試圖說服王昊。

　　王昊深吸一口氣，從 2.8億的巨大誘惑中回過神來，笑著說道：“學長就別逗我了，您知道我的選擇。”

　　鐘毅無奈，最終將這兩份合約都丟進了垃圾桶。

　　此時，他想起喇培康在會議上對王昊的評價：“他對這部電影，有著無與倫比的自信，票房保底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沒想到，還真被喇董說中了。

　　鐘毅調整了一下心情，拿出最終的合約，說道：“既然如此，根據宣發部門做出的預案，電影的宣發費用大概在 3000萬左右。”

　　“鑒于你沒有成功的經驗，《大圣歸來》雖然優秀，但市場接不接受還是未知數，回收成本的風險較大，所以我們要 15%的宣發比例，你能接受嗎？”

　　王昊想都沒想，直接反駁說道：“3000萬的宣發費用我可以同意，但 15%的比例我接受不了，我覺得《大圣歸來》制作精良，對中影宣發的依賴程度并沒有那么高。”

　　鐘毅神色平靜，淡淡問道：“那你覺得多少比例合適？”

　　“6%。”

　　王昊脫口而出，他從小在自家雜貨店幫忙，對砍價這一套門兒清，深知一開始就要喊出最低比例，才有談判的空間，突出一個臭不要臉。

　　鐘毅一聽，臉瞬間黑了下來，心想這人怎么能這么厚顏無恥，6%那可是委托宣發的最低比例，而且還得是大導演才有這待遇，墊資發行起碼都要 10%。

　　“不可能。”他語氣堅決，似是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王昊卻不打算輕易松口，再次翻出萬達這張牌：“我電影明天要去給萬達影業試看，大不了我付利息找他們借錢委托發行，想必他們肯定愿意。”

　　“13%。”

　　鐘毅做出了一點讓步。

　　“8%。”

　　王昊也不示弱，繼續堅持自己的底線。

　　兩人你來我往，據理力爭，誰也不愿意先妥協。

　　爭論了十多分鐘，中年的鐘毅哪有年輕氣盛的王昊精力充沛，已然神色疲敝。

　　他最后嘆了口氣，說道：“你給我一個繼續降低比例的理由。”

　　王昊沉思片刻，神色堅定地說道：“中影需要一部優秀的動畫電影，華夏電影更需要中影拿出一部開拓性的動畫電影，這是中影的責任，不是萬達的責任。”

　　鐘毅深深地看了王昊一眼，其實兩人心里都明白，王昊選擇中影，除了看中中影的實力和資源，更重要的是中影肩負著振興國產電影的使命，這是中影存在的意義。

　　為了這份使命，在利潤上做出一些讓步也是有可能的，而《大圣歸來》恰好具備這樣的潛力，足以讓中影為之讓步。

　　“如果這部電影取得成功……”

　　鐘毅話還沒說完，王昊立刻接話道：“下一部動畫電影，我愿意拿出 20%的投資份額讓中影加入，但中影需要在《大圣歸來》下映三個月內，給我結算票房分成，并在動畫制作期間，給與我最大的資源支持。”

　　拿到最想要的東西，鐘毅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說道：“學弟，你成功說服了我，中影獨家發行，10%。”

　　王昊神情振奮，這場艱難的談判終于取得了成功。

　　他緊緊握住鐘毅的手，激動地說道：“合作愉快。”

　　此刻，他滿心歡喜，《大圣歸來》的上映之路終于被他蹚平。

　　至于萬達影業，王昊早已將其拋諸腦后，在他看來，萬達不過是談判時的一個籌碼，用來激將中影的備胎罷了，哪能真讓它上位呢？

　　兩人很快在律師的見證下，簽署了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