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強忍著精神上的疲憊和眩暈,繼續說道:“我的武魂,名為【罪罰鎖鏈】。它很特殊,它以世間的罪惡與負面情緒為食。”
“剛剛,冕下您的神念進入我的精神之海,無意中激活了它的本能。它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被您靈魂深處那股太過龐大、太過精純的憎恨與痛苦所吸引。”
凌塵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真正的誘餌。
“它能吞噬它們,甚至……凈化它們。”
“換句話說,冕下,我或許可以幫助您,分擔那份來自羅剎神念,以及……過往記憶的折磨。”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比比東死死地盯著凌塵,眼中的情緒在瘋狂地交戰。
殺了他!秘密就能永遠埋葬。
但那份讓她夜夜無法安眠,讓她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時被驚醒的痛苦,也將永遠伴隨著她,直到她徹底被羅剎神同化,或者走向毀滅。
留下他!這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一個看到了自己最深處秘密的定時炸彈。
但是……也有一絲解脫的希望。
數十年來,她找過無數種方法,試圖剝離那段記憶,試圖壓制那股因為被玷污而產生的、足以污染神魂的憎恨,但都失敗了。
那段記憶,早已和她的靈魂,和羅剎神的神念,糾纏在了一起,不可分割。
那是她的力量之源,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而現在,眼前這個少年,這個她本想控制的棋子,卻告訴她,他有辦法。
這怎么可能?
這一定是謊言!是為了活命而編造的謊言!
可是……萬一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對解脫的渴望,對擺脫那段噩夢的渴望,在這一刻,竟然隱隱壓過了她身為教皇的理智和殺意。
她需要他。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制。
她需要的,不僅僅是一把指向敵人的刀。
她更需要的,或許是一副能夠治療自己靈魂創傷的,獨一無二的解藥。
比比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看著凌塵,仿佛在看一個怪物,一個打破了她所有認知的存在。
整個靜室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一秒,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凌塵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地獄,或是天堂。
時間仿佛在靜室中凝固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讓凌塵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能感覺到,比比東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在他的靈魂上來回刮過,似乎要將他從里到外徹底剖析一遍。
終于,在凌塵感覺自己的精神即將被這股壓力壓垮的前一刻,比比東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威嚴,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沙啞和疲憊。
“你憑什么認為,你有資格觸碰我的痛苦?”
這個問題,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確認。
凌塵心中一松,他知道,自己已經從死亡線上爬了回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冕下,您相信我嗎?”
比比東的眉頭微微一蹙。
相信?
這兩個字,對她而言,是多么的諷刺。
她這一生,被最敬愛的老師背叛,被最深愛的男人誤解,她早已不相信任何人。
“我不相信任何人。”她冷冷地回答。
“很好。”凌塵卻笑了,笑得坦然,“我也不需要您的相信。我需要的,是交易。”
“交易?”比比東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一個大魂師,要和她這個大陸的教皇,談交易?
“是的,交易。”凌塵的目光變得灼熱,“我為您分擔痛苦,凈化神念。而您,為我提供庇護,以及……通往權力巔峰的階梯。”
“我,要做您手中最鋒利,也是唯一的那把刀。一把能為您斬斷過去,開創未來的刀!”
他的野心,在這一刻,赤果果地展現在比比東面前,再無任何掩飾。
比比東看著他,看著這個年僅十二歲,卻擁有著遠超年齡的膽魄與城府的少年。
她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和年輕時的自己,一樣的火焰。
那種對力量的渴望,對命運的不甘,以及想要將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瘋狂。
或許,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和自己交易。
或許,只有這樣瘋狂的靈魂,才能承載自己那同樣瘋狂的痛苦。
比比東笑了。
那是她成為教皇之后,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真實的笑容。
雖然那笑容中,依舊帶著冰冷和一絲扭曲,卻讓整個靜室的溫度,都仿佛回升了幾分。
“很有趣的交易。”她緩緩站起身,走到凌塵面前,伸出潔白如玉的手,輕輕抬起了凌塵的下巴。
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從今天起,你就是武魂殿的圣子候選。”
“你的地位,僅次于胡列娜他們三個。武魂殿所有資源,對你開放。教皇殿直屬的黑袍護衛隊,你可以調動十人。”
“我給你權力,給你地位,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我只要看一樣東西——你的價值。”
“證明給我看,你的刀,足夠鋒利。也證明給我看,你這副‘解藥’,真的有效。”
話音落下,她松開了手。
一塊通體由紫金色晶石打造的令牌,憑空出現在凌塵面前。
令牌的正面,是六翼天使的浮雕,背面,則是教皇的權杖。
與之前那塊教皇殿通行令牌不同,這塊令牌上,蘊含著一絲比比東的本源神念。
“這是圣子令。見此令,如我親臨。”
凌塵接過令牌,入手冰涼,卻感覺重若千斤。
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謹小慎微,在夾縫中求生的核心弟子。
他一步登天,成為了教令之下的第二人。
代價,則是與這位喜怒無常的女皇,進行一場危險的,隨時可能萬劫不復的交易。
“多謝冕下。”凌塵單膝跪地,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出去吧。”比比東重新坐回蒲團之上,閉上了眼睛,似乎極為疲憊,“從明天開始,每天這個時間,來這里見我。”
“是。”
凌塵恭敬地退出了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