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漠北走,風沙越大。
空氣也越發干燥寒冷。
走了十多天,終于看見了肅州城的城墻。
這座用黃土筑成的城池,雖然不如京城高大宏偉。
但卻是肅王的獨立王國。
在這里,朝廷的律法往往也要打個折扣。
肅王的話,有時候比圣旨還管用。
蘇白的商隊在城門口被攔了下來。
守城的士兵,穿著有些破舊的皮甲,眼神里透著貪婪。
他們不像是在盤查過往客商。
倒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肥羊。
“干什么的?”
“哪來的?車上拉的什么貨?”
一個滿臉橫肉的小校,用刀鞘拍打著馬車夫的肩膀。
語氣里充滿了不耐。
“官爺辛苦。”
“小的是京城四海商號的,做的皮毛藥材生意。”
錦衣衛扮成的掌柜,滿臉堆笑地湊上去
熟練地往小校手里塞了一錠銀子。
那小校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臉色稍微好看了點。
但眼神還在往后面的馬車上瞟。
“京城來的?”
“這兩個月亂得很,你們還敢往這跑?”
“怎么?想發國難財啊?”
“哪能啊,官爺說笑了。”
掌柜的賠著笑臉,“這不是還得混口飯吃嘛……”
就在這時,李虎騎著馬,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那魁梧的身形,立刻給守門士兵,帶來了壓迫感。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冷冷地瞥了那個小校一眼。
那小校被李虎兇神惡煞的眼神一看。
心里沒來由地一突。
到嘴邊的刁難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
“趕緊滾進去,別在城門口擋道!”
小校不耐煩地揮揮手,放行了。
進了城。
蘇白能明顯感覺到,這里和京城截然不同。
街上的行人,大多腰間帶著刀子。
茶館酒肆里,充斥著操著各種口音的行商、胡人、
甚至還有一些,眼神躲閃的逃兵。
這里是法外之地,更是藏污納垢最好的地方。
蘇白并沒有急著去拜見肅王。
他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了下來。
讓手下人分散開。
去城里的各個角落,打探消息。
他自己則坐在客棧的二樓窗邊。
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深邃。
人多眼雜。
甚至可能有白山閣的眼線。
自己這只商隊。
一進城,恐怕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但他不在乎。
他這次來,本來也沒打算偷偷摸摸。
他是來敲山震虎的。
既然要震虎,動靜就不能太小。
第二天一早。
蘇白換上了一身官袍。
腰間佩著繡春刀。
他沒有帶太多人,只帶了李虎,和另外四名錦衣衛。
六人六騎,大張旗鼓地穿過肅州城的主街。
直奔肅王府而去。
這一身行頭,在漠北這座邊陲小城里,實在是太扎眼了。
街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紛紛側目。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很快,錦衣衛欽差大臣到來的消息。
傳遍了整個肅州城。
肅王府的大門口。
守衛顯然是被這突然出現的陣仗,給嚇了一跳。
他們常年待在漠北,雖然聽說過錦衣衛的威名。
但真正見到活的欽差,這還是頭一回。
尤其是領頭那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冰冷的氣質。
讓他們本能地感到畏懼。
“煩請通報一聲,錦衣衛指揮使、欽差大臣蘇白。”
“奉旨前來拜會肅王。”
蘇白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守門士兵。
語氣雖然客氣,但卻讓人不敢怠慢。
守門士兵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跑進去通報了。
不一會兒,王府的中門大開。
肅王朱瑛在王府長史的陪同下,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朱瑛今年五十出頭,身材有些發福。
看起來,就像個憨厚富態的鄉下財主。
一點也沒有藩王的威嚴。
但蘇白從來不敢小看這樣的人。
能在漠北這種吃人的地方,盤踞二十年而不倒。
還能把勢力,經營得針插不進。
這絕對是一頭成了精的老狐貍。
“哎呀呀,不知欽差大人駕到,小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隔著老遠,朱瑛就熱情地拱手施禮。
仿佛他和蘇白,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蘇白翻身下馬,淡淡地回了一禮。
“王爺客氣了。”
“下官冒昧打擾,還望王爺海涵。”
兩人在王府門口寒暄了幾句。
那些沒營養的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如果是外人看了,還真以為這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官場拜訪。
朱瑛熱情地把蘇白,請進了王府大廳。
分賓主落座后,又是上茶又是上點心。
朱瑛絕口不提蘇白的來意,只是一個勁地拉家常。
問皇上的身體,問京城的天氣。
抱怨漠北的苦寒,訴說自己守邊的辛苦。
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蘇白也不著急。
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陪著他演。
他知道,這老狐貍是在試探自己,也是在拖延時間。
他想看看,這個傳說中殺人如麻的活閻王。
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喝了三盞茶,說了半個時辰的廢話。
朱瑛似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假裝不經意地放下茶盞,目光閃爍了一下。
試探著問道:
“不知蘇大人此次前來漠北,身上可是帶著什么皇差?”
“若是需要小王配合的,蘇大人盡管開口。”
“小王雖然只是個邊塞閑王。”
“但只要是為朝廷辦事,絕無二話!”
說得好聽。
蘇白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他放下茶盞,直視著朱瑛那雙看似憨厚,實則精明的眼睛。
終于不再跟他繞彎子。
“王爺心系朝廷,下官佩服。”
蘇白的聲音突然冷了幾分。
“下官這次來,是因為朝廷最近,查獲了一批走私大案。”
“據查,這些走私貨物里。”
“有不少違禁的兵器、鐵器。”
“而這些東西的流向……”
蘇白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朱瑛的反應。
果然,聽到兵器。
朱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就掩飾過去了。
“哦?”
“竟有此事?”
朱瑛裝出一副驚訝憤怒的樣子。
“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奸商?”
“竟敢在小王的眼皮子底下,干這種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