飭次日,紅毯兩側閃光燈驟然爆開,菲林謀殺無數。
蘇晚一襲水墨暈染的曳地禮服,款款步上《星塵》首映禮的紅毯。烏發松挽,鬢邊垂落幾縷,碎鉆耳墜于發絲間若隱若現。那是艾拉在影片最絕望也最堅韌時,始終佩戴的款式,由蘇晚親手復刻,細節分毫不差。
紅毯不過百米,卻也足夠上演一出人間浮世繪。幾個月前在片場對她愛答不理、甚至隱有排擠的同組演員,此刻竟都換上了最熱絡的笑臉,爭先恐后地湊上前。
“蘇晚,您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蘇晚,恭喜《星塵》未映先火啊!預售票房太厲害了!”
“蘇晚,下一部戲可千萬別忘了我們這些老伙計!”
蘇晚唇邊噙著禮貌的弧度,一一頷首
老伙計?當初劇本圍讀,是誰稱病不來,又是誰在背后說三道四?真是精彩的演技。
“喲,這不是蘇晚嗎?”一道尖細的女聲劃破了虛偽的熱絡。
陳曼抱著手臂,在一眾簇擁她的年輕演員的簇擁下,施施然走了過來。她妝容精致,眉眼間卻凝著散不去的刻薄與傲慢。她上下打量了蘇晚一番,目光在耳墜上停留片刻,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蘇晚手可真巧,撿了個別人不要的本子,用心打扮打扮,倒也成了香餑餑。”陳曼一字一句,特意將那個“撿”字咬得極重,尾音拖得老長,滿是嘲諷。
她身后幾個不知名的小演員立刻配合地掩嘴低笑,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地傳進蘇晚耳中。
林夢可的手段是暗箭傷人,陳曼這是明晃晃的挑釁。倒也符合她的性子,永遠這么沉不住氣。這個本子是不是“撿來的”,市場會給出答案。
紅毯邊的記者們嗅到了火藥味,鏡頭紛紛對準了這邊,快門聲此起彼伏。
蘇晚面色未改,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絲毫變化。她不急著開口,這樣的場合,先開口的往往先失了氣度。
就在氣氛微妙的凝滯中,人群外圍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是布料窸窣摩擦的聲響。
蘇晚尚未回話,卻感覺到身側的光線似乎被一道身影擋住。
顧沉不知何時已行至近前,他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如松。此刻,他正閑適地倚在一旁的雕花立柱旁,并未看任何人,指尖卻在隨意摩挲著西裝袖口那枚價值不菲的藍寶石袖扣。動作從容,仿佛周遭的劍拔弩張與他全然無關。
然而,他出現的瞬間,空氣中的火藥味便淡了許多。那些原本對準蘇晚和陳曼的鏡頭,不約而同地分了一半過去。
陳曼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了一瞬。顧沉,他怎么會在這里?還離蘇晚這么近?
他來了。每次都這樣,不聲不響,卻又恰到好處。
顧沉終于抬眼,目光淡淡掃過陳曼,未作停留,而后轉向蘇晚,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進去吧,主創都在等了。”
他的語氣如同在談論天氣一般自然,仿佛陳曼和她那番話,不過是路邊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顧沉也來看首映?”一個膽大的記者搶先發問,打破了尷尬。
顧沉微微頷首:“陸氏影業的重點項目,自然要支持。”
一句“陸氏影業的重點項目”,輕描淡寫,卻將《星塵》的地位拔高了數個層級,也間接回應了陳曼那句“撿來的本子”。什么本子能被顧沉親自認證為“重點項目”?
陳曼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她原本是想讓蘇晚當眾難堪,卻沒想到顧沉會突然出現,三言兩語便將她的攻勢化解于無形。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么挽回顏面,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在顧沉面前,她那點小聰明似乎總是不夠看。
“蘇晚,”顧沉轉向蘇晚,重復道,“時間差不多了。”
蘇晚微微一笑,水墨裙擺隨著她的動作漾開細微的漣漪:“好。”
她不再看陳曼,與顧沉并肩向影廳入口走去。那對耳墜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堅定而璀璨。
記者們的鏡頭緊緊追隨著兩人的背影。
“顧沉和蘇晚的關系看起來不一般啊!”
“是啊,剛才顧沉那話,明顯是給蘇晚站臺呢!”
“陳曼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蘇晚背后有顧沉,誰還敢說三道四?”
被晾在一旁的陳曼聽著周圍的議論聲,以及那些重新對準她的、帶著探究與些許幸災樂禍的鏡頭,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她緊緊攥著手包,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一群趨炎附勢的東西!”她低聲啐了一句,強撐著姿態,也快步走進了影廳。
有些人,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過,今日的主角是《星塵》,不是這些無謂的口舌之爭。
陸景行早已在貴賓休息室等候,見蘇晚和顧沉一同進來,立刻迎了上來。
“小晚,顧沉,你們可算來了!外面那些記者太瘋狂了!”他壓低聲音,臉上卻帶著興奮,“剛才紅毯上的事,我聽說了。陳曼那張嘴,還是那么不饒人!”
蘇晚淡然道:“跳梁小丑罷了,不必在意。”
陸景行哼了一聲:“她就是嫉妒!嫉妒《星塵》的成績,嫉妒你的才華!不過顧沉剛才那幾句話,真是大快人心!”
顧沉在一旁的沙發坐下,神色平靜:“我只是實話實說。”
蘇晚看著顧沉,他總是這樣,用最平淡的語氣,做最有效的事情。
蘇晚內心:這份情,該如何償還?或許,將《星塵》做到最好,就是最好的回報。
“對了小晚,”陸景行想起一事,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遞給蘇晚,“這個,祝賀《星塵》首映順利。”
蘇晚打開,里面靜靜躺著一對設計精巧的星辰造型的胸針,鉑金鑲嵌著細密的鉆石,與她今日的耳墜竟有異曲同工之妙,仿佛是同一系列的延伸。
“這是……”蘇晚有些意外。
陸景行笑道:“艾拉有耳墜,蘇晚也該有屬于自己的星辰。這是我和顧沉一起挑的。”
蘇晚看向顧沉,后者只是微微頷首,并未多言。
陸景行的坦蕩,顧沉的內斂。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著她。
她拿起那枚胸針,輕輕別在禮服的領口。
“謝謝,我很喜歡。”
影廳內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巨大的銀幕亮起。
《星塵》的故事,即將開始。
蘇晚調整了一下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