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的聲音，很冷靜。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滾燙的慶功宴上。
錢，從哪來？
剛剛還熱烈到沸騰的氣氛，瞬間冷卻。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張宏偉的“神殿”設計圖，移到了右下角那片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預算表。
蕭焰湊過去看了一眼。
然后，倒吸一口冷氣。
“個，十，百，千，萬……”
他一個一個零數過去，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這……這他媽是多少個零？”
他聲音都變調了。
那不是一個數字。
那是一座山。
一座足以壓垮任何夢想的山。
沈語馨的臉色也變得蒼白。
她經營著一家昂貴的私廚，自認為對金錢有些概念。
但圖紙上的那個數字，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
“這只是‘神殿’的建造成本。”
林晚晴補充了一句，聲音里不帶任何感情。
“還不包括我們之前收購土地、技術研發，以及正在進行的智能農業區建設的資金缺口。”
“加在一起……”
她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空氣都凝固的結論。
“是個天文數字。”
天文數字。
這個詞，讓剛剛才找到“家”的蕭燃，心臟猛地一沉。
她看著那張為她而建的“神殿”圖紙，看著那頂級的錄音棚，那夢幻的舞臺……
原來，那不是神殿。
那是一座海市蜃樓。
美得不真實。
也一碰就碎。
剛剛被填滿的心，瞬間又被挖空了一塊，冷風嗖嗖地往里灌。
“操！”
蕭焰一拳砸在桌子上，滿臉的頹敗和不甘。
“搞了半天，還是沒錢！”
“剛把豹哥干死，結果我們自己也要餓死了？”
林薇苦澀地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果然，夢想這種東西，都是有價格的。”
而且，貴得離譜。
整個餐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剛剛才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要被現實，毫不留情地澆滅。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李明。
這個男人，總能在絕境中，創造奇跡。
這一次呢？
李明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預算表，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顯然。
這個窟窿，也超出了他的預期。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連李明都皺眉了。
那說明，是真的沒辦法了。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個細細的，怯怯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那個……”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是秦知遙。
那個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像個透明人一樣的女孩。
她手里還捧著一杯果汁，小臉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白。
在所有人或疑惑，或不解的注視下，她放下了果汁杯。
然后，慢吞吞地，從自己那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小包里……
拿出了一個東西。
一張卡。
一張通體漆黑，沒有任何銀行標識，沒有任何圖案，甚至連芯片都沒有的卡片。
只有在燈光下，才能隱約看到卡片中央，烙印著一個極其復雜的，類似家族徽記的暗紋。
它看起來，不像一張銀行卡。
更像一個……信物。
秦知遙把那張黑色的卡片，輕輕地，放在了長桌的中央。
放在了那張宏偉的“神殿”設計圖旁邊。
她抬起頭，看了看李明，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個……”
“我爸爸說，這張卡……沒有額度上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一絲小心翼翼的詢問。
“我……可以投資嗎？”
……
死寂。
整個餐廳，陷入了絕對的，針落可聞的死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蕭焰張著嘴，手里還捏著筷子，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林薇剛剛端起的酒杯，懸在了半空中。
沈語馨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林晚晴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龜裂”的表情。
蕭燃呆呆地看著桌子中央那張小小的，黑色的卡片。
又看了看那個說出驚天動地的話后，就把頭埋得低低的，緊張到耳根都紅了的女孩。
腦子里，一片空白。
沒有……額度上限？
這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秦知遙。
這個平時膽小得像只兔子，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妹妹……
到底是什么來頭？
“你……你說啥？”
蕭焰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
“沒……沒額度？”
“嗯……”秦知遙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里帶著一絲委屈，“我也不知道具體有多少……爸爸只說，隨便刷。”
隨便……刷？
這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李明看著那張卡，終于開口。
“你知道這個項目，需要多少錢嗎？”
“不知道……”秦知遙搖了搖頭，然后又抬起頭，鼓起勇氣，看著李明的眼睛。
“但是，應該夠吧？”
她的眼神很認真。
“我不想再當金絲雀了。”
她輕聲說道，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厭倦了家里為我安排好的一切，厭倦了那些無聊的宴會和虛偽的笑容。”
“我的人生，就像一個漂亮的籠子，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是我自己的。”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掃過蕭燃眼里的火焰，蕭焰身上的沖勁，林薇和沈語馨的默契，林晚晴的冷靜，還有李明身上那種……能把一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神秘力量。
“我覺得……”
“你們這里，是……我見過最真實，最有趣的東西。”
“我想留下來。”
“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參與進來。”
她看著李明，看著那張“神殿”圖紙，一字一句。
“所以，我……可以投資嗎？”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膽怯的小女孩。
而是一個，試圖用自己唯一的武器——金錢，來砸開牢籠，換取自由的，叛逆的投資人。
迷霧，在這一刻，徹底散開。
她那“頂級豪門千金”的身份，再也無需任何證明。
轟！
狂喜，在短暫的死寂后，徹底引爆！
“臥槽！！！”
蕭焰第一個跳了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抱住旁邊的李明用力搖晃。
“遙遙！你他媽是神仙下凡嗎！！”
“我的天！我的天！”林薇和沈語馨也緊緊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絕望。
希望。
再絕望。
再希望！
這種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
蕭燃看著秦知遙，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孩，眼眶再一次滾燙。
原來……
她不是這個團隊唯一的英雄。
她們每一個人，都是。
李明看著秦知遙，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的笑意。
他伸出手，沒有去碰那張黑卡，而是輕輕地，敲了敲桌面。
“歡迎加入，理想國。”
“我們的……首席投資人。”
資金問題，以一種最不可思議，也最戲劇性的方式，被解決了。
理想國項目，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個窟窿，被填平了。
神殿，將從圖紙，變為現實！
然而。
就在所有人還沉浸在這份從天而降的巨大喜悅中時。
私廚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是一個老人。
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銀白發亮。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茍的，禮貌的微笑。
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手上，戴著一雙雪白的手套。
他就像是從中世紀歐洲古堡里走出來的管家，優雅，得體，卻又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個遠比豹哥那種街頭混混，強大無數倍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任何人。
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李明的身上。
然后，他微微彎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鞠躬禮。
他的聲音，溫和而有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先生，打擾了。”
“我家小姐的游戲時間，結束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滿臉驚慌的秦知遙，臉上的笑容不變。
“她該回家了。”